溶溶月色照在男人温润如?玉的眉眼上,他微笑?着,把染血的拭巾团成一团,一把扔在地上。
*
那?日?甩了季佑风一个巴掌,沈忆转头就忘了,第二天该干什麽干什麽。
季佑风也十分沉得住气,对这事从此闭口不谈,每日?还照常陪她用膳就寝,只是再没碰过她。
他也没有?限制她参政,每日?两人在饭桌上来了兴致还能聊一聊国?事,说到一块去?的时?候还会默契一笑?,和和乐乐的,倒是真有?了几分帝後琴瑟和鸣,岁月静好的架势。
沈忆觉得自己已经快忘了沈聿——若不是那?日?季佑风忽然提起的话。
那?日?两人准备就寝,沈忆白日?里耗尽心?神,沾枕头就开始犯困。
半睡半醒中,身侧的季佑风侧身而卧,支着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她的头发,很随意地问她:「最近西北战事频出?,楚国?又不老?实了,安淮北毕竟是老?了,总得有?人接替他的位子。我思来想去?,觉着朝中武将里,当数沈聿最合适,我想把他派去?西北抵御大楚,阿忆,你觉得呢?」
女人清浅的呼吸声似乎忽然停了,但她没有?睁眼,不知?道是不是还睡着。
片刻,她朝外面翻了个身,似是不大上心?,极其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那?就让他去?吧。」
第082章除夕
翌日起?来,沈忆想起?昨天晚上说过的话。
楚国最近新冒头了一个年轻厉害的将军,听说百步穿杨,箭法奇准,近几月连日领兵来犯,大魏连折三员大将,连安淮北都在这人?手底下吃了不少暗亏,大魏这边的形势的确是不容乐观,沈聿去了,其实未必能讨到好。
可?他兵马娴熟,又去过西南,季佑风派他过去……的确无可?厚非。
想了半响,沈忆还是决定不插手这件事了。
可?笑,她算人?家什?麽人?呐?人?家都把她一脚踢出家门了,她还巴巴上赶着操心人?家?
简直有?病。
沈忆把这人?从脑子里挖出去,低头继续处理政事了。
一晃就到了除夕。
这几日下了大雪,白雪拥着红墙,碧檐下一溜晶莹剔透的冰棱子,霎是好看。
沈忆和季佑风一同在夜宴上寄了贺词,季佑风还要去前朝官员那边接着宴饮,沈忆把女眷这边的宴席早早散了,让夫人?们?赶回?家去守岁,然後?没等季佑风,顾自回?了朝阳宫。
宫人?们?把步道上的雪扫得很乾净,沈忆没乘步辇,一路慢悠悠走?着回?去。
深蓝色的天顶星子繁繁,像有?人?往浓稠的墨汁里撒了一把亮晶晶的糖,空气湿冷清新,带着一点?儿?爆竹燃烧之後?的淡淡火药味,清冷又热闹。
宫女提灯前行,暖黄色的光映在步道两侧堆砌的皑皑白雪上,如漫漫玉山堆叠,前路长得仿佛一眼望不到头。远处飘来渺茫的丝竹乐声,是乘月楼上季佑风在宴饮群臣,更?远的夜空上时不时乍起?一蓬流光,有?人?在放焰火。
沈忆身前身後?簇拥着浩荡的凤驾,却还是觉得这条路上只?有?她一个人?。
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除夕,她一边百无聊赖地守岁一边打哈欠,猛地想起?一个孤身在异国他乡的少年,便寻了个由头跑出来,去了和光堂。
和光堂静悄悄的,她敲了门,过了一会儿?,沈安来给她开门,只?见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前摇摇半盏黄灯,映出一片儿?人?影,半点?没有?除夕的喜庆。
她进了屋,窗前执卷的少年抬起?眼来,黑眸黑发白衣,还是冷冷清清的模样:「你怎麽来了?」
她笑嘻嘻的,变戏法一样从身後?掂出两壶酒和一个两层小食盒:「还能来干什?麽,当然是陪你过除夕了!」
少年重新低下头看书:「你应当在宫中守岁,不该来此。」
沈忆大喇喇往他对面一坐,径自掏出小菜酒盅:「你懂什?麽?你远道而来,这是我大梁的待客之道!」
她一张嘴惯会胡说八道,阿淮拿她没办法,只?好收了桌案上的笔墨纸砚,摆上她锺爱的小酒小菜。
沈忆同他碰了杯,好奇问道:「往年你都是怎麽过除夕的?」
阿淮想了想:「也是守岁,跟现在一样。」
沈忆道:「跟谁一起??」
阿淮摇头:「就我自己。」
沈忆疑惑:「那你怎麽玩双陆投壶,怎麽赌钱呢?」
阿淮顿了顿,面露比她更?加茫然的疑惑:「不是守岁吗?怎麽还玩双陆投壶,还赌钱呢?」
沈忆一愣,然後?噗的一声,拍着腿上气不接下气地笑起?来。
她笑得肚子疼:「哎呦……不是,你个呆子!谁家守岁是真的在那傻愣在那啥也不干呐?肯定是要找些乐子打发时间的嘛!」
她简直乐死了,这世上怎麽会有?这麽好玩的人?。
看起?来成熟稳重,一本正经,像个小大人?一样唬人?得很,结果呢?从小到大没上过花楼,没听过小曲儿?,没斗过蛐蛐赌过钱,整日就知道练武看书看书练武,跟一张白纸似的。
少年耳根染上薄红,硬撑出一副淡漠的模样:「投壶罢了,谁还没投过了。」
以前他还小的时候,随着爹娘在边关过除夕,大家伙儿?热热闹闹的,划拳喝酒投壶,一闹能闹个通宵。<="<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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