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头没尾的?一句,沈忆却?很快反应过来。
她的?神色倏地变了。
沈聿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她的?猜想:「你方?才?在跟那男子交谈之时,对方?一口梁地口音,你回话时便也不自觉带上了口音,虽不甚明显,可细心的?人只要留神,必能听出来。」
一阵後怕涌上心头,沈忆只觉脚底隐隐发软。
并非她不够小心,而是说话这种如呼吸睡觉一般自然的?事?情,实在很难时刻注意?着。
今日是她走运,说话时在场的?都是自幼没接触过梁地口音的?魏国人,不大能听出来,可若是万一……秦峰青也在,他必能听出来她这无意?识间被带出的?口音,以他缜密谨慎的?为人,必然会起疑心。
届时他不管是查出她的?真实身份,还是告诉季佑风挑拨离间,都是天大的?祸事?。
这时,沈忆後知後觉地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你为何对梁地口音如此敏感?你来过梁地?」
过了片刻,沈聿才?道:「嗯,来过。」
「咦?什麽?时候?」
「外出游历那年,还有,」沈聿看着她的?眼?睛,「随父从军北伐梁国那年。」
听见?後半句话,沈忆一怔。
但很快,她便掩去了自己的?失神,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表面上虽然一切如常,可沈忆心中止不住地冒出阵阵烦躁,更?不想再待下去。
其实沈聿说的?这场梁国的?覆灭之战已经过去六年,她也早已能在别人提起时泰然处之,谈笑?自若,只是不知为何,听见?沈聿亲口说他曾参加这场战事?,她竟难以自持。
她淡声开口:「若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看着沈忆冷淡的?神色,沈聿什麽?都没说,只平静地嗯了一声。
他立在窗前,一直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走过庭院,迈出垂花门,直到消失不见?。
-
钩月在天,夜凉如水。
一个轮廓圆润的?人影缓慢地在窄巷墙壁上移动,手上还拎着一个布做的?袋子。
几?道清脆的?哗啦哗啦钥匙碰撞的?声音,影子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紧接着响起门吱呀开合的?声音,砰地一声,门关,巷子又恢复了寂静。
陆少安哼着小曲儿,醉眼?朦胧地迈着步子走进这座并不大的?院子。
他忽然停下脚,看着院中,眼?中的?醉意?飞速散去,整个人仿佛一只炸毛的?猫。
「好久不见?,陆大人,别来无恙。」
随着一道温柔带笑?的?女声,从庭院角落里的?竹藤躺椅里坐起一个女子。
女子身披长度及地的?黑色薄氅,梳着简单利落的?男式发髻,微弱的?月光映在她面上,只能看见?冷白的?面容和笑?意?盈盈的?双眸。
竟是沈忆。
沈忆扫一眼?男人手中拎着的?布袋,眯着眼?睛细细辨认,一字一字念道:「孙氏月饼。」
她含笑?道:「我当年来帝巳城,就曾听说这家月饼极其美味,没想到几?年过去,还开着张。」
沈忆坐回摇椅上:「不过这大晚上的?,陆大人是买回来给?自己当宵夜,还是要给?自己女儿当零嘴吃呢?」
「听说陆大人爱女如命,想来,应该是後者吧?」
陆少安终於开口,神色冷淡至极:「殿下深夜前来,有何贵干。」
沈忆嗤笑道:「陆大人莫不是记错了,我并不是什麽?殿下,梁国,早已亡了。」
陆少安道:「陛下当年为殿下想封号,特?赐永昭二字,希望殿下千秋万代,明如日月,殿下当年同臣说起之时,眉飞色舞,神采飞扬,怎的?如今却说出这种话来。」
沈忆静静躺在摇椅上,身体随着摇椅轻晃。
若非陆少安提起,她其实几?乎快忘了,她曾经是大梁最受皇帝宠爱丶寄予期望最高的?永昭公主。
只是,自大梁覆灭,王侯将相皆作尘土,她这一个公主的?虚名?,亦被渐渐世人渐渐淡忘,包括她自己。
过了好一会,沈忆才?淡淡道:「人总是会变的?,就像当年我初见?大人之时,大人羽扇纶巾,谈笑?儒雅,手握实权,娇妻在侧,如今却?到如此光景,阿忆亦很想知道,陆大人是经历了什麽?,才?会变成这样。」
陆少安恍若未闻,只是冷漠而执拗地重复道:「殿下找我何事??」
「你不知道?」
沈忆缓缓坐起身,抬起眼?看过去:「瑾王和秦峰青到底在帝巳城搞什麽?鬼,陆大人,想来你要比我清楚。」
陆少安径直道:「殿下请回吧,无可奉告。」
沈忆眯起眼?:「陆少安,你当年煞费苦心才?将帝巳城打理?成那等模样,帝巳城甚至成为在魏梁之战中幸存百姓最多,坚持时间也最久的?城邑,你竟真舍得眼?看着它?毁在秦峰青手上。」
陆少安面色极其漠然:「在其位,谋其政,我只知道我该知道的?,做我该做的?,治理?城邑不是司马的?职务,是刺史的?,我只做好我该做的?。」
「至於良心,」他冷笑?,「殿下不如先问问自己,那三百惨死的?梁女是为了什麽?而死,又是为了谁而死。」
沈忆倏然起身:「陆少安!」
「难道你一直以为,是我让她们去死的??」<="<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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