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数据复盘时,探队主将认为又该换回强攻。工兵官把两名中弹者的位置连成一线,延伸后指向一段树篱后的低墙。那处此前没有炮烟,可能藏着火枪位。
他们没有立刻炮轰树篱。夜里放出三只草束,分别从不同方向拖过暴露段。第一只没动静,第二只到土袋旁时遭两枪,第三只更靠河,守军没有射。交叉火点由此缩到一块可避的小扇面。
第二段壕沟再向河侧折转,土袋高度也降了一层。路线变长,运土量增加,军方原定三日推进被延到至少六日。军需官必须多算粮、水和伤员药材,围军的时间压力没有因选择工程便消失。
仆从营内部也开始争轮班。主将想把最熟练的本地土工全放夜班,普通士兵只负责守沟。土工代表反对,他们连续两夜未睡,再挖会出错。工兵官把班次拆成测水、掘土、支撑、运土四组,每人两更后强制换班。
有人趁换班躲工。点名官现一名士兵连续报在运土组,实际躲进伤员棚。他说怕塌方,不敢再下沟。队正想当众鞭打,主将却被卢象升拦住。
“让他去抬伤员。”卢象升说,“不下沟可以,不能从整条线消失。”
那名士兵被调到撤伤通道。第三夜炮击时,他第一个钻进泥里,把一名胸伤工兵拖出暴露段。恐惧没有被一鞭子打掉,却被换成仍能承担的工作。
每一段交通壕旁都另留窄道,方向朝接应棚。运土与撤伤不再共用同一口。夜间若现支撑木变形,整段停工,先核塌方再继续。这个规矩让推进更慢,也让第一日那种担架堵死没有重演。
第五夜,守军放出一支小队袭沟。
他们借雨声靠近,先割土袋,再向沟里扔火罐。仆从工兵没有等现代枪组来救,守沟兵用湿毡盖火,掘土班从侧道退到第二标线,弓手沿预先留出的射孔还击。
袭击者现沟内不是一条直线,每个折角都挡住视野,无法顺沟扫射,只得拖走一名伤兵退回。仆从营死三人,伤五人,仍保住已挖段。现代教官赶到时,只检查支撑和停止线,没有接管追击。
次日天亮,第一条真正可用的接近段完成。它离堡墙还远,最前端只能看见斜坡下缘,却已能让运土、换班和撤伤分开。仆从工兵自己测水、架木、补袋,现代人员在审核簿上签下“可用至此”。
探队主将站进壕里,头顶炮弹掠过时,土袋挡住了大半碎片。他仍嫌慢,却不再要求全营从坡面直冲。新的命令是继续第二段,同时派人查河口供水和居民出口,避免一条壕把平民逃路截死。
工程推进赢得了一条路径,没有打开果阿,也没消掉疫病风险。沟内积水引来蚊虫,两名工兵开始热,军医要求夜班增加换衣和煮水。军需帐上,木料、麻袋和药物都在加减少。
居民出口也险些被第二段壕沟截断。
工程图把那条路画作每日只过几辆水车,施工队便计划夜间掘穿,天亮搭木桥。真正动工时,出口里忽然出来三十余名妇孺,推着装衣物和圣像的小车。堡内流言说大夏要在黎明炮击,教会让他们趁夜离开。
工兵若停,刚挖开的软土会被潮水冲塌;若不停,人群只能穿过运土线。队正想把居民赶回去,卢象升让人先问谁放出的炮击消息。
没有人能指出来源。有人说听神父讲,有人说是殖民官士兵挨门通知,另有人只看见邻居收拾便跟着走。围军并无黎明炮击令,守军却可能借人群迫使壕沟改线,也可能真准备关闭出口。
军纪官没有把人推回堡中。施工暂停一更,运土板铺成临时过道,每五辆小车放一批。护卫只查明显兵器和军用封件,衣物、食物与礼拜物件不翻散。
一辆车底藏着两桶火药。推车男子说是替全家保命,同行妇人却不认识他。封纸来自堡内炮队,他想借居民队把火药送到外侧接应人手中。
火药和男子被扣下,其余人继续通行。若因一车藏货便关出口,守军的计策正好奏效。过道尽头另设登记点,愿去围军保护区、邻村或继续沿河离开的人分开,不把出堡直接写成投降。
天亮后,软土果然塌了一角。工兵多花半日重架木撑,却从推车轮痕看出原定壕线正处在低洼汇水带。第二段再向高处挪三步,避开居民出口,也避开最容易积水的位置。
主将看见延误,第一次没有催期限。他把昨夜藏火药和塌方都写进值班簿一件证明守军会利用通道,一件证明通道本身提供了地形信息。工程慢下来,得到的却不只是几尺泥沟。
施工第六夜,一名教会账房从居民出口混入运水队。他怀里没有兵器,只藏着一本用旧布包紧的厚账。外圈岗哨拦住他时,他说教会内部有人正准备烧掉人口记录,殖民官也在派人寻找这册原账。
“你要拿它换什么?”通译问。
账房望向远处仍在礼拜的教堂灯火“先保住里面没参与买卖的人。若你们把所有教民都当犯人,这本账我现在就扔进沟里。”
壕沟让南路靠近了堡,也让一条从内部伸出的证据线第一次碰到围军手中。
坡上冷枪又响,账房却没有再把手伸向那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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