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接过,翻了两页。
上头记着沙氏私兵饷银、库银转运、昆明所得财物,还有几行很刺眼。
沐府女眷金饰,入阿迷内库。
李定国合上账。
“押管库的人来。”
傍晚,参与攻入黔国公府、逼死沐府女眷的沙氏亲兵被一批批押出。
审问不拖泥带水。
有人有名,有人有证,有人还从库中搜出沐府簪钗、玉佩、血衣包。阿迷百姓围在外头看,原本怕平乱军屠城,等听明白案由,不少人反倒往前挤。
“这个我认得!他从昆明回来,喝醉了说沐府女人宁死不从。”
“那箱银在沙三爷院里,后墙有暗窖。”
“兵册在族学后头,沙家管事埋的。”
越审,沙家越塌。
李定国把供词、赃物、名单全登记,凶手先押,不急杀。
“送昆明。让孙将军和沐府的人一块看。”
阿迷失陷的消息传到沙定洲军中,已经是第二日夜。
沙定洲正逼近曲靖粮道,听完探马回报,手里的马鞭直接折了。
“阿迷丢了?”
没人敢接话。
探马跪在泥地里,头抵着石子。
“李定国、艾能奇两路入城,龙在田土兵带路。族中人多被拿,财库、兵册、内库皆封。”
沙定洲拔刀就要砍探马,亲兵扑上去拦。
“总兵,先回救阿迷!”
“回救?”另一名部将急道,“曲靖粮道在前,若此时回头,孙可望必追。”
话才落,后路又报。
刘文秀占了马龙道,设卡截粮,烧了两处桥。
沙定洲这才明白。
孙可望根本没想在曲靖跟他拼主力。曲靖是饵,阿迷才是刀口。
营中开始乱。
阿迷是沙氏根本。亲族、财库、兵册都在那里。沙氏兵跟着沙定洲,不只为饷,也为家。老家被端,谁还有心往北打?
孙可望的招降告示很快送到各寨营头。
“交出沙定洲者,土兵归寨,寨主留任。曾随沙氏入昆明而无血案者,登记免死。继续附逆者,以乱滇罪论。”
这话不文雅,却管用。
第一夜,三个土司头人带兵离营。
沙定洲得报,抓了两个慢一步的寨兵,当众斩。
刀落下去,营中更散。
有人小声骂“阿迷都没了,还替他砍谁?”
第三日天未亮,沙定洲亲信开了中军帐。
沙定洲还想拔刀,被两名族兵从后抱住。一个老头人把绳子套在他腕上,骂得很难听。
“你把沙家带到这步,还要我们全寨陪你死?”
午前,沙定洲被绑到孙可望营前。
他头散了,甲也歪了,见孙可望便骂。
“外来贼!你敢占云南?”
孙可望坐在帐中,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是云南的天。”
沙定洲还要骂,嘴被亲兵塞住。
孙可望没有杀他。
“押回昆明。沐府旧案、昆明旧官、阿迷账册,一并审。让云南人都看看,谁把这地方弄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