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哼了一声:“我才不管。”
晚饭的时候,云昭和娜雅两个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句句带刺,谁也不让谁,一顿饭吃的很不太平,就连霍老爹也招架不住,随便找了借口就回房躲清闲了。
娜雅找到霍晏的时候,他正倚在凉亭上,一腿曲起,另一条腿则是随意地搭在栏杆处,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假寐。
“原来你躲这里来了。”
霍晏一动不动,似乎是没听见,但娜雅知道,他是清醒的。
“这麽好的机会,我们好好谈谈心,正是增进感情的好时机。”
霍晏薄唇轻啓:“你想谈什麽?”
“我们有什麽可谈的?”
“当然有了,而且还很多。”
“就说说当年你被俘虏的时候发生的事。”
霍晏眼皮微动,也并未睁开眼:“我不记得了。”
娜雅盯着霍晏的脸,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中。
“那时候你才十几岁吧,不知道为什麽一个人闯进了北狄,巡逻的士兵看到你,你被当成了奸细,我们对待俘虏的手段可是很凶残的,当时抓住你的人想从你嘴里问出你们南临的一些消息,再把你献给父王,以此邀功,但是你一直不开口,什麽都不说,他们从你身上得不到好处,用尽各种手段折磨你。”
“我第一次见到你也是机缘巧合,他们知道我去了,像献宝似地要给我展示他们的收获,你当时奄奄一息,完全看不出面容,我凑近你的时候,你猛地睁开了眼,盯着我。”
“我当时就觉得很有意思,因为你不像过去被俘虏的那些人,他们在经历过各种酷刑折磨後,早已失去了自尊,没有什麽比活下去更重要,他们会想尽各种方法讨好我,背叛自己的忠诚,丑态毕现。”
“你很不一样。”
“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神很平静,无波无澜,只是安静地看向我,如果一个人连死都不怕,那就没什麽能威胁他。”
“你给我的就是这样的感觉,我甚至觉得你无欲无求,一切都不在意了,只求速死。”
“那日回去以後,我始终忘不了你那时候看着我的那种眼神,後来他们拷问了你多日,依旧没能从你那里得到有用的消息,加上翻遍了你所有的随身物品,也没有能证明你是奸细的证据,我把你从那里带了出来。”
“我以为你会感谢我,至少当时我可以保护你,让你免受皮肉之苦。”
“我提议你干脆就留在我们北狄,跟我在一起,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
“我当时威胁你,不怕我再把你交到那群人手里吗?但是话一说出来,我就後悔了,因为我知道这根本不能构成威胁,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你养了很久的伤,我带着你去看北狄的一切,希望能有吸引你留下来的东西,但你始终淡漠,你的眼里透着一股莫名的悲伤,好像只剩一个躯壳,灵魂早已不在。”
“那一日,我问起你为什麽总是想着回去,是不是想念家人。”
“你才终于开口,你说你没有家人,没有亲人。我更不懂了,既然如此,你还有什麽牵挂。”
“你说你还有一个很想见的人,我问是你喜欢的人吗,你没有回答,我又问,她在等着你吗,你沉默了很久才说,或许她早就忘记我了。”
霍晏缓缓睁开眼,娜雅说了这许多,这是他一次认真地看向娜雅。
“然後呢?”
“後来有一天,我回来以後发现你消失了,我找遍了屋里,没发现你留下的任何东西,我以为是你不告而别,但是”说到这里,娜雅顿了顿,“如今再见到你,我发现,也许这其中还有隐情。”
“至少你为何失去这段记忆一定是跟你突然消失这件事有关。”
“裴家父子一直勾结王兄和大都督,意图篡夺父王的王位,我想,或许从那时候,他们已经开始了。”
“你的事或许从他们那里能得到答案。”
娜雅望向霍晏:“你想知道吗?”
霍晏擡头,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月辉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光晕,明明人就在身边,却又给她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他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没必要了。”
“你不相信我的话。”
霍晏一跃而起,理了理有些皱的衣裳,坦然一笑:“我相信。”
正是因为相信,才会如此。
越是接近真相,他就越胆怯。
他没想到,他也有如此懦弱的一面。
“明日我要去练武场,要去吗?”
娜雅一怔,随後立刻道:“当然。”
娜雅举着弓,得意地看了霍晏一眼,随後拉弓搭箭,松手之间,她问道:“打个赌怎麽样,如果我中了的话,你答应我个要求。”
霍晏笑起来:“好像是个明显赔本的买卖。”
“为什麽?”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射中。”
娜雅也跟着笑起来:“你这样说,我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当然是开心才好。”
娜雅收回目光,瞄准了前方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