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界缄默的打开房门,苗晨擡眼望去,一眼触目的便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实验罐,封闭的圆柱形玻璃体从地面一直通向天花板,顶部连接着无数根粗细不一又不知通向何处的杂乱药剂管和机器数据线,底部是一个横向的电子屏幕,仿佛是用来监测实验罐内物体的实时数据,这足足比之前在礁岛看到装水母的实验罐大?了三倍不止,而且设备的精密度也不在一个层级。
只是硕大?的房间内显得十分空荡,除了这个实验罐只有一张白色的桌子,再?看不到其他物品。
苗晨缓缓走入房间,脚步停留在实验罐前,然後仰头驻足观摩着这个容器,也从容器的下?端看到一个窄小的名牌,上?面刻着几个字:代号I实验体。
“这里……是关押过实验体的地方?”
李司界站在他身後嗯了一声。
苗晨转过身,有些惊讶又目露不解:“为什麽?带我来这里?”
李司界目光微闪,看向苗晨的眼神带着一丝隐忍,他沉默了许久,才答非所问道:“你刚刚说对这里有印象,是因为记起?什麽?了吗?”
记起?什麽??
苗晨脑海里陡然闪过梦中的画面片段,他的视线是正对着实验罐对面那张白色桌子的,他记得梦里的桌子上?有个塑料瓶,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瓶子里新鲜的小雏菊,也记得看到花时心脏略微快速跳动的奇妙感受,还有一个时常出现在他梦里却看不清面容的小男孩。
想到这里苗晨只觉得脑内的神经元在隐隐作?痛,他茫然的环顾四?周,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所看到的视线角度是处在眼前这座实验罐内。
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锁扣响,苗晨回过神来,看到李司界半蹲下?身打开了处于实验罐下?方一个十分隐蔽的暗阁抽屉,然後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
他握紧手中的纸张起?身,递到苗晨面前时声音都有些不稳。
“哥,一定要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不管什麽?时候也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永远会站在你身边,绝不会伤害你。”
苗晨回过神来,他从没见过李司界如此慌张害怕的模样,低沉的声线带着一丝颤抖,仿佛生?怕自己?不再?信任他,那双眼眸里漫延着清晰可见的焦虑与不安。
接过他手中的文件,苗晨一边翻开一边安慰道:“不要胡思乱想,到什麽?时候我都会相——”
口中的话倏然卡在喉间,戛然而止。
苗晨低头看着文件上?熟悉的照片,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照片中的人身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实验服,彩色的三面照中清楚的拍摄下?他全身的各个角度,纤瘦的身体骨骼线分明?,头顶的发丝凌乱,身上?过于白皙的皮肤隐隐透着青色,最为醒目的红色瞳孔却空洞无神的盯着前方,站在镜头前如同提线木偶一般面无表情,同时垂在身侧的两条手臂上?插满了监测管,那些白色和透明?的管子交叉纠缠在一起?,里面的液体红白分明?。
透明?的是在持续抽取他身上?的血液,白色的是正在给他输入某种药剂。
照片的下?方印着一排小字说明?:代号I实验体体征监测期一切正常,为确保代号I血液可持续输出,将继续强制输入造血因子。
原来输入的是造血因子。
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代号I实验体,从文件中看来更像是一具没有灵魂又取之不竭的造血机器,何其可悲。
如果照片上?的人不是顶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苗晨或许能産生?更多的同情,然後转头轻松的和李司界探讨一下?代号I实验体的音容样貌,再?感慨一下?他被迫害的悲惨遭遇,以及至今都有像庞哥那样的人为了代号I血液在不断寻找他的下?落,想将他的血据为己?有。
可是为什麽?,为什麽?在知道一切的真相後反而呼吸都变得艰难了,艰难得无法如释重负。
这真的是苗晨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不……不是的,他急于寻求答案不是为了看到这样的结果,因为他早就?有了对于这个真相的猜测,只是他不愿意去承认。
不愿意承认这麽?多年被他当做家人的安姨接近自己?是带有监测性的,不愿意承认李司界欺骗自己?隐瞒真相是为了配合第?二次BOX实验的,更不愿意承认在他脑海里被认定为美?好的记忆都是通过抑制剂被植入的。
那事到如今,到底还有什麽?是真实的?
手中的小雏菊无声地掉落在地,苗晨迷茫的擡起?眼,瞳仁轻颤。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个面色惶恐不安的男人,突然间陌生?到浑身如坠冰窖。
“511毫升的代号I血液,就?是你陪在我身边的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