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外面黄色的沙尘却与之相反狂舞恣虐,不仅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变得愈发严重,天空的颜色逐渐浑浊不堪,光看天色都已经快要分辨不出白天和黑夜,只能凭借着时钟推测。
黄沙半月,又与外界断连,真是有了几分未知的恐惧感。
史同来串门的频率同样增高不少,後来已经夸张到白天就待在苗晨这,晚上才回家睡觉。
虽然他嘴上不说,但苗晨能看得出来,史同的情绪也不像上周那麽轻松惬意了。
只是他心态好,总能变着法的安慰调侃自己,也能顺带把苗晨低沉的情绪稍稍带动一些。
“那半袋米还能再坚持一周,等吃干抹净,我琢磨琢磨还能拿啥跟你换几桶泡面的,实在不行,我把我老家房本给你抵押这。”
史同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笑。
苗晨坐在电脑前头都没擡。
“别,不值当的哥。”
几桶泡面换人家一个房本,这叫什麽事?
史同坐起身好奇的看着他:“你这两天捣鼓电脑干嘛,也没有网,玩单机游戏呢?”
苗晨哪有什麽心思打游戏,他靠在椅背上,叹口气道:“总得试试什麽时候能连上网。”
已经接连几天没有外面的消息了,电话打不出去,新闻资讯查看不了,手机里的工作群一周没有动静,好在现在还有水有电,能够最基本的生存,再不报点希望时刻蹲着点网络,苗晨都不知道自己每天还能有什麽盼头。
两人闲聊的功夫,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史同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打开防盗门往外张望。
苗晨也站起身来,这才看到是对门八十岁的张奶奶和他六十岁的儿子孙叔,两人正在门口拉拉扯扯。
“这麽大的沙尘暴,你上哪去买米买面啊,咱们省吃俭用几天不碍事,出去太危险了啊!”
张奶奶拽着孙叔的衣服,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都从布满褶皱的皮肤上凸起,可见老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孙叔却已经全副武装,穿着冲锋衣裹着头巾,口罩戴了四五层,鼻梁上还挎着一副墨镜,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
他安抚的拍了拍老人的手,语气虽然平稳,却明显去意已决。
“总这麽坐以待毙不行,我得出去看看外面是什麽情况,到底有没有人前来送救援物资,如果没有我就去附近买点生活用品,咱们必须为以後做好保障,而且我心里有数,不会走太远。”
张奶奶见怎麽也劝说不动,隐隐有了妥协的趋势。
史同这时插话道:“大叔,我建议你别出去,外边沙尘太大,待久了你呼吸道受不了。”
苗晨也走到门口,劝阻道:“孙叔,您别冒险了,我这里有泡面,您家里如果有困难我可以分您一箱,能撑过这几天的天气就好。”
孙叔听到这话却摆摆手拒绝,豪爽的笑了几声,然後反驳。
“怎麽撑?你能知道这沙尘暴还要刮多少天吗?没有外面的消息整天坐在这里等救援根本不行,遇到事情总要有人出头,要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龟-头一缩躲在家里,那还能办成什麽事。你们两个就是太年轻想得少,不如我一个六十岁的人有冲劲,你孙叔我当年可是当过兵上过前线的,枪弹雨林都不怕,这点沙尘暴还能放在眼里?哼,都是小伎俩。”
苗晨顿时语塞,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羞愧感。
史同也没再言声,两人默默看着孙叔整理好衣袖,昂首阔步的朝着外面走去,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一片黄色的沙尘之中。
苗晨于心不忍,还是给了张奶奶两桶泡面後才离开。
防盗门关闭的那一刻,史同嘁着鼻子的声音传来。
“枪子儿能跟自然灾害比吗,这叔是真犟啊,不撞南墙不回头。”
苗晨没接话,起码孙叔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总要有人走在前面去探路,既然自己不是那个胆大的,至少不该对孙叔的举措说风凉话。
指不定明天,他还得寄希望于孙叔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
苗晨洗漱完就拿着泡面,敲响了对面的门。
张奶奶穿着一身花布衣,她看到苗晨又来送东西顿时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忙说道。
“小晨呀,奶奶真是承了你的情,谢谢你给的泡面。”
苗晨微微一笑,站在门口犹豫了下。
“孙叔昨晚回来了吗?”
拿着泡面的张奶奶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呆站在原地。
好似苗晨说了什麽触动到神经的话,让老人如沟壑般的沧桑面容带着微微地颤动,灰褐色的眼神努力地在收拢聚光。
而脸上的神情,却浮现出一片深深地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