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缀一缕同样血红的纤长流苏,比绸缎更甚的柔顺飘逸。仅是样式,就足以看出花费的心思。郁宿问:“可以戴上这个吗。”初见鸦微微靠近:“这是什么?”……三月前,年底,正值崇尚浪漫的圣诞夜。濡湿的白雪洒落在圣诞商铺街径,如白玫瑰,皑皑而斐然。圆滚滚的雪人在系着软红蝴蝶结的槲寄生旁搭起来,红胡萝卜的眼,围着冬季棕红的格子围巾,两只短短的黑树杈从身体两侧伸出来。已经加入「l&guest」一段时间。郁宿逐渐习惯每天上学,放学之后去乐队地下室练琴、准备新曲和演出的生活方式。他对于节庆极为钝感,实在因为学业与音乐双重忙碌,身边的人也很少提及圣诞一词。去往地下室的时分,他背着吉他包经过一家小小的首饰店,在店外漫不经心地一瞥,透过干净明亮的玻璃窗,看见一枚挂在橱窗最为鲜明的位置的红流苏耳坠。被雪浸过一般的漂亮。郁宿驻足,摘下挂在耳朵上的、播放重金属音乐的偌大耳机。也许因为走在街上将耳机里的音乐开得过大的缘故,摘下的一刻,恍如整条街的风雪声簌簌刮来,还裹涌有些令人微微晕眩醺醉的耳鸣,像雪一样飘飘然而冰冷。目光在精致价重的红宝石停留一秒。眼前浮现的是初见鸦的眼瞳,璀璨的红,如高奢醇醪的红酒一般的红色,闪耀,鲜明,流光溢彩。他推开门,听见雪中的风铃声。“bonjour,onsieurbienvenue”(您好,先生,欢迎光临。)原来是一家法国的首饰店。店员迎上来,笑意热情,以流利的法语和磕磕绊绊的中文,交错而亲切地询问。郁宿借由父母世家的法语教学,就着零星的关键词,零零散散地听了一个大概。请问您需要推荐吗?我们店铺这季正在做圣诞活动,主推的是轻奢的圣诞水晶心形吊坠和玫瑰金榭寄生手链,啊,看您好像还是学生,需要送给父母的话推荐……抱歉,不太关心。这一条红水晶长流苏的耳坠。应该……会很适合crow的样子。“不用。”郁宿的目光仍然盯在吊坠上不放,用有些困倦、淡淡的声音,“请帮我将这枚吊坠打包起来吧。”……提着丝带袋装的首饰盒出门,郁宿却有些茫然。他对社交的态度一贯是如洪水猛兽般避之不及,好像作为天才以一层透明防护罩将自己隔离在众生之外。谁都入不了他的眼,谁都不够好,不够优秀,和人聊再多的天也不如自己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睡一觉。放任自己自由生长到高中,和朋友的社交经验为零。犹如拥有一种空白而停滞的厌倦。因此他不知道私下怎么送礼物,也不觉得自己会是可以在圣诞夜给初见鸦送礼物的那一个人。初见鸦的朋友太多了,如果“郁宿”是“初见鸦”的一百个朋友中的普通一个,那么“初见鸦”就是“郁宿”唯一的朋友、最为珍贵的那一个。不对等的关系,应该怎么送礼呢。……送礼物原来也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情。他拎着手中价值四万多元、差点就和他的电吉他等价的吊坠,感到相当苦恼。那一个圣诞夜,他走进乐队时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没人提到圣诞、没人提到礼物、也没有人在意他拎来的小袋子。只有温与付打电话给livehoe,大骂一通:“你们圣诞汇演给的场地也太狭窄了!你当「l&guest」是什么?几个月组建的业余高中生乐队?混蛋!我们有最棒的键盘手、吉他手、贝斯和鼓手,我们可是未来摇滚界站至巅峰的乐队!!”初见鸦:“不好意思,我纠正一下,我们乐队是有摇滚乐的kg。”温与付仇恨转移:“禁止中二!!”初见鸦:“?”郁宿弯起唇角,戴上耳返,没有听下去,开始当晚的排练。滚烫的摇滚乐乘着乐器冲天而起,打破本该孤独而静寂的夜。……只是,差点这份礼物可能就一辈子也送不出去了。直到他们参加“rock’n’roll”赛事的一个契机,一选的比赛主题是降雪。站在原地大概一分钟,听完整段心理历程。初见鸦:“……”“好久远,去年圣诞夜吗,”他沉吟般地微微一顿,诚实地说,“我不记得有这回事了。说起来你要给我礼物就直接给我啊,我难道还会拒绝吗。”“因为后来我发现,你好像不过任何节日,比起花时间在节日上更想重复日复一日的排练,”郁宿垂着眼眸,初见鸦竟然感觉自己从中听出了哀怨,“……就连生日也潦草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