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弟弟陪自己送出那一盏花灯,算是结束对上官望的最後一丝执念。
江南杳大喜过望连忙答应,却在那天爽约了,因为上官渡的预言出来了。
苍灵一脉出现预言的时候,浑身灵力暴走,甚至失控都是常态,若一个不小心则会筋脉具裂,魂飞魄散。
江南杳作为上官渡唯一的依靠,自然要为他护法,那夜幻音从人潮拥挤等到空无一人,都没有出现熟悉的身影。
她长久地等待没有等来江南杳的出现,等来了不知何时混进来,潜伏在暗中窥探已久的魔族。
没有谁知道那个魔族是怎麽越过重重阵法来到神族的领地,更没有人知道他是怎样将神君修为的幻音掳了去。
直到第二日,江父江母才察觉女儿的彻夜未归,长子为了救出陷入魔窟的妹妹,殒命当场。
幻音从那回来後就不爱说话了,和江南杳擦肩而过的时候,甚至连一个眼神也不再给了。
江南杳心塌陷了一块,苦涩的滋味蔓延开来,事情的走向不知何时急转直下,他嗅到了危机的滋味,没有和任何人诉说,只是暗自惶恐。
江父江母知道了上官渡的预言,将他锁了起来。
江南杳望着那层层禁制,思绪开始蔓延,如果自己没有认下那个罪名,哥哥还是那个骁勇善战,守护他们的神族将领,姐姐也还像当初那样鲜活明媚,而不是眼底死气沉沉,没有一丝生机。
他开始明白为什麽当初那个老者要拉过他的手,仔细地叮嘱。可是他还是没有做到,他後悔了。
上官渡爬上窗户,那扇窗没有被锁上,是特意留下来给他看日光的,他就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懵懵懂懂地看着他,神色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他年岁还小,并没看懂自己的预言,也不知道那预言会带来怎样的後果。
江南杳不忍心地爬上了窗户,隔着窗户和他对望,根据他的口型辨认出他的话语:
“摸摸我吧。”
像是某种蛊惑,江南杳鬼使神差地伸手抚摸在那道窗户上,窗户应声而裂,层层禁制碎裂开来。面前的上官渡眼神忽然变得阴鸷,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眸中划过得意神色,在和他擦肩而过的间隙,压低声音道:
“谢谢你。”
江南杳第一次知道那个东西叫做阵眼,看着眼前像是被夺舍了的上官渡,他第一次生出偌大的力气抓住那人的手腕:
“你不可以走。”
他忘了,苍灵一脉每月有一天会灵力暴涨,换做平日上官渡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可今日恰恰相反。
上官渡眉眼上挑,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你以为你真的拦得住我吗。”
他手腕灵力稍动,江南杳的身子砸在木屋上,犹如蹁跹的蝴蝶,缓缓滑落,疼痛犹如浪潮席卷全身,他看着眼前的人影越走越远,最後只留下一个小点,吃力地掏出身上的玉碟,用染血的指尖给父母传讯。
预言终究还是泄露了出去,神族根本承受不了魔族的怒火,全族被屠,江父江母死在守城的时候,放心不下的一双儿女被掳进了魔窟。讽刺的是,逃走的上官渡却圈须全尾地回来了。
等江南杳睁开眼的时候,自己正在一个温暖的脊背上,耳畔就是幻音的那道声音:
“闭上眼,别让他们找到机会。”
幻音心中再恨他,还是遵照父母临死前的叮嘱好好照顾他,甚至因为折返回去找他而被魔族盯上。
江南杳没说话,温热的眼泪划过幻音的颈侧,幻音凌厉的声音放软了一些:
“想哭就哭出来吧。”
江南杳环住她的脖颈,试图再汲取一丝温暖,稚嫩的声音问道:“姐姐,阿爹阿娘呢?”
“守城的时候死了,没能留下来。”幻音眼皮酸涩,沉沉的,擡不起来。
“江南杳,以後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泪水再也止不住,哗啦啦落下,迷蒙的水雾中,江南杳沉沉睡去。
他们好不容易和神族残存的後裔汇聚,没想到魔族竟然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所,仅存的神族们惶惶不安,不知道那日死期就会降临。
他听到幻音和年纪稍长的神族商量着明日的策略,假装熟睡跑了出来,费劲千辛万苦来到神魔交界处的洗墨池。
看着深不见底的池水正咕噜咕噜冒着泡泡,雪白的小腿没入的瞬间,江南杳浑身打了个哆嗦。
那道苍老年迈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洗墨池似乎活过来了,睁着一双黑色的瞳孔凝视着他。
“你可要用自己和我交换力量?”
江南杳点了点头,身子被黑暗裹挟,彻底沦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