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这次没穿美团的工作服,而是换成了一件简约的黑色T恤,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口,闻言朝她浅浅一笑,“嗯。”
环抱双臂,周冉斜斜靠在门框上看他,微微蹙眉,“都十二点过了,你还要送外卖?”
她记得他刚刚高考完没多久,这就出来打暑假工挣学费了?
“不送了。”周胜摇头,伸手把东西递给她,“这是最後一单。”
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周冉跟前,外卖压着掌心往下,昏暗灯光下,周冉依稀瞧见他手指上或新或旧的茧子。
手背青筋凸起,顺着手腕往上蔓延。
五六罐酒有些重量,那手却一动不动,周冉看着他的手,不知道在想什麽,没有接过东西。
半晌,那手晃了晃,周胜犹豫着问:“那……我帮姐姐拿进去?”
灯光从周冉身後照过来,拖了一条模糊不清的影子落在周胜身旁。
那影子动了动,紧接着一旁的门发出轻微的响声,缓缓向内打开,直至开到最大程度。
房间是标准单间,进门後右侧面是卫生间,再往里走,就是一张雪白的标准大床,靠窗的一侧放了个小桌子,桌子上放着还没吃完的外卖和半杯奶茶。
周胜不敢多看,双眼直直盯着那桌子,边走边问:“姐姐,放在桌子上是吗?”
房间里很香。
他看着桌上那一大堆东西,想起第一次开门时她眼眶周围泛红,像是哭过似的,眼睛很水很润,实在是——
好看。
他心惊肉跳地想着。
他想得出神,一时没注意,右脚似被地毯勾了一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幸好及时扶住了一旁的床,才没有在她面前摔得很难看。
只是掉出一罐酒,轻轻在地毯上砸了一声,咕噜咕噜地往後滚。
一只玉白的手止住滚动,周胜的视线顺着那手往上,表情忽地一顿。
周冉捡起那罐酒,食指卡住拉环,细微的声响後,拉环被扔进垃圾桶里,周冉仰头喝了一口。
脸上的表情一闪而逝,周胜站起来,“不好意思,姐姐。”
他继续往前,背对着她,把外卖盒子一起放在桌上,想了想,又帮她一罐一罐地放在桌上。
“这些都是姐姐喝的吗?”
他粗略扫过桌上没动多少的食物,总觉得她今天情绪不太正常,行为也不太正常。
正常的话,她是懒得和他多说一句话的,更别说放他进房间。
确实不太正常。
苦涩的酒味在唇齿化开,周冉皱着眉,也在怀疑自己,怎麽就让周胜进来了。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她关上的门。
嗯,更奇怪了。
“噔”的一声,她的手臂越过周胜身体,随後身体轻轻一歪,坐在了圆桌旁的沙发上。
“周胜。”她突然叫他,声音并不大,但她却发现他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吓了一跳。
“坐下来陪我聊会儿天。”
话出口的一瞬间,周冉想,只是今天的自己太孤独,迫切地需要和人说说话,消解掉不愉快的情绪。
从前担任这样角色的人往往是乔豆蔻或陈景南。
可现在她暂时不想和陈景南说话。
而今天太晚了,乔豆蔻已经睡了,她不好去打扰她。
眼前的周胜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她讨厌周胜,而浪费他的睡眠时间,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需要说抱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