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下车帮她把行李箱从後备箱提下来,开口想要说句什麽,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擡手接过行李箱,周冉视线落在少年侧脸。
一个多月没见,怎麽他感觉长高了好多,也长开了几分,曾经周冉十分看不惯的单纯和稚气以极快的速度蜕去,气质迅速变得成熟起来,开始像一个成年男人了。
少年对着手机点头,不时“嗯”几声。
也是,对于周胜来说,家里出了剧变,不成熟也得成熟。
她扶着行李箱微微偏头,明目张胆地打量着他,极有耐心地等他把电话打完——按照从前她的性子,她下了车会提着行李箱扭头就走。
周胜挂了电话,馀光冷不丁察觉周冉还在,收起手机的动作顿了顿,“姐姐,我得回去了。”
掌心扶在拉杆上,周冉食指在行李箱上扣了扣,“去哪里拉的酒?”
周胜不知道她为什麽问这个,只是下意识回答:“绿谷超市旁边的批发店。”
“哦。”她扯着唇角勾了勾,纤长的睫毛拖着眼皮往上,莹亮的眼珠往上擡了擡,视线落在少年眼下的青黑处。
应当是熬了几个大夜。
哀乐不知何时停了,就连邻居院子里的那条狗也停止了犬吠。
周围的空气里一片安静。
她忽然开口,“节哀。”
少年逆着光,大半张脸隐藏进昏暗里,脸上的表情忽地一顿,不自觉地咬住下唇,有些局促地吸了一口气,小声道:“姐姐也节哀。”
周冉没有应他,只是低头去扶着行李箱,朝他摆了摆手,动作轻松随意,“回去吧。”
她拖着行李箱进了院子,大铁门上的小门反弹回去,重重地砸在了门框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门外响起了发动机引擎声,几秒後,周冉似乎开车走了。
许久无人照料,院墙两侧的桂花却开得很好,浓郁的花香弥漫在院子里,甜腻的气息浓郁得让周冉有些窒息。
她脱力靠在门後,肩膀抵着生锈的铁块,低低垂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抓着行李箱拉杆,胸腔跟着呼吸一起一伏。
节哀?
笑话,她有什麽可节哀的。
她就多馀和周胜说那句“节哀”,这下惹得她自己也不开心起来,只是咬牙切齿地怨恨着什麽,末了,干涩的眼睛里迅速涌上了一层水色。
那没完没了的哀乐又开始放了,周冉低着头吸了吸鼻子,泪水浸得视野一片模糊。
三天前,她忽然接到陈景南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忽然听到了这样一句话:“小冉,关姨没了。”
她当即愣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一样动弹不得。
电话那头也很安静,陈景南等着她慢慢消化这句话。
好半晌,周冉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问电话那头的陈景南:“哪个关姨啊?”
关这个姓不算常见,能让陈景南专门打电话和她说的“关姨”,也就一个女人——关白凤。
“小冉……”电话里传来陈景南担忧的声音,“可以哭出来的,哥会陪着你的。”
周冉没哭,只是勾着唇角笑了一声。
她哥纯属多虑,她怎麽会伤心呢,她跟那个女人没有一点关系,她又怎麽会为这个女人哭。
但其实还是有一点关系的。
毕竟在三岁之前,陈景南还没成为她哥,她也还没管关白凤叫“关姨”,周胜还没成为她名不正言不顺的弟弟。
那会儿,周冉还是一个小糯米团子,白白糯糯像个晶莹剔透的小雪人,见了那眼熟的漂亮女人,总是欢喜得拍起手来。
好闻的香水味道会笼过来,小周冉会甜甜地叫上一声: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