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晚妆压着喉头即将涌出的血迹,轻轻道:「降者不杀。」
人们抬头看着她缓缓飘落城头的身影,清晨的光晕之下,如梦似幻。
「小姐!」刚刚落在城头,唐晚妆就一个踉跄,抱琴飞快扶住:「受伤了?」
「嗯,想要速决,自然得拼一下的。」唐晚妆神色不改,坐在低声道:「我继续抚琴,别露馅。」
琴声轻扬,没有了先前能扛风压的音攻,轻柔如风,送到城外远处每个人的耳朵里。
然後漾在心中溅起微漪。
每个人眼里都看见了家中白发苍苍的母亲,看见了祥和的田园,田里郁郁青青,孩童在田埂上奔跑,笑声随着风筝飘扬在蓝天。
前方是坚城火炮,以及威震天下十馀年的女神。
那是根本打不赢的战争,也是无理的战争。
为什麽要反唐首座?
为什麽要因为某些人的私欲,让大家陷於战火?
雁门城空,是为了什麽?皇甫将军在率众北击胡虏,我们在干什麽?青史之下,遗臭万年。
音攻的价值从来不是物理,是心灵。
曾经困於伤势多年的唐晚妆,终於在战场之上绽放出了她毕生修行的意义。
「降者不杀。」声音在心头泛起,终於慢慢的有人丢下了兵器。
「铛」地一声,仿佛敲在每一个人心头的晨钟暮鼓。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越来越多的兵器落地声响彻城外平原,连对方的主将都弃剑於地,单膝跪在阵前。
两三万大军,在只有自己十分之一数量的守城兵马面前,弃械投降。
「小姐……」抱琴悄悄附耳问:「现在呢?」
唐晚妆悄悄磕了一颗丹药,低声道:「你去收降……之後直接用他们稳定晋北……之前朱雀那套是没有用的,我们要捋一遍制度才行。」
「那……伱自己……哎呀怎麽又弄得伤兮兮的,真是……」
唐晚妆:「我不是为了勾搭男人。」
「……我没这麽说啊。」
「你心里在想什麽我能不知道?你甚至还想问,我这里速决是否为了北上帮忙。」
抱琴:「……」
唐晚妆没好气道:「无论伤不伤,我也不能出塞或者去别的地方。京师离此不算远,我来得及往来支援,要是去了远方,怕是京中过於空虚……如今究竟有多少上古魔神复苏我们并没有一个确数,万一冒出一个什麽新的未知魔神会很麻烦。」
是的,空城计不在这里,在京城,谁也没想过这时候的唐晚妆竟然敢离京。京中最强者是女皇陛下自己,刚刚突破的三重秘藏……放在往年算是定海神针了,放在今日则显不足。
好在此战快速终结,伤归伤,没什麽大碍,还可以支棱。唐晚妆站起身来,看向北方的苍茫,轻轻抿着唇,低声自语:「风隐出现於此,意味着李伯平确实在与胡人配合……那麽此时此刻,战火点燃之处可未必只有这里,我需要保持机动支援,看看是否应该驰援别的地方。塞外之战……只能靠他自己。」
抱琴抽着鼻子,小表情都快哭了:「呜呜呜……好端端的装什麽君子,十几二十天都不偷吃,我怕他偷吃吗呜呜呜……」
「他只是心思不在……连往常总琢磨的把两个人迭一起,最後都是我主动……」
「你怎麽不主动和我……」
「喂,这是黄花闺女说的话吗?」
抱琴抽着鼻子不吱声了。
唐晚妆叹了口气:「再说了这也是为你好,你身子没破,万一他回不来,你还是个黄花闺女不影响嫁人。」
「他万一回不来,你会独活吗?」
「不会。」
「我也不会!老女人管好自己吧!」
抱琴气鼓鼓地撂下一句话,出城收降去了,唐晚妆无奈地看着自家越发没大没小的丫鬟,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她对赵长河更有信心一点,反倒是对其他各部的战局更不自信。
比如此刻的函谷……虽说有老牌天榜崔文璟坐镇,此外杨敬修等人虽说「隐居」,真要被打进来也未必不会抵抗,他这麽久了也有可能已经突破三重秘藏了……看上去还是挺可靠的。然而与京师夏迟迟情况类似,崔文璟至今没能破御……说是天榜,可在这神魔之世,真不知道够不够用。
…………
实际上函谷此刻没有开打。
率众东进的是李伯平自己亲率大军,而崔文璟屯驻此地的兵马一点都不少,那是从江南与江淮调集而来驻防的,他们出塞水土不服,协防函谷还算是问题不太大。唐不器万东流都在此地,再加上崔元央,加上杨家上下,真正的兵强马壮济济一堂。
如果双方都没有御境,那麽这里才是最接近历史上正常的大规模战争,是不可能速决的。
但李伯平并不想陪崔文璟僵持。
无论塞北之战是什麽结果。赵长河赢了回军,关陇必灭无疑;胡人赢了南下,他也只能做狗。二者都不符合他的利益。
唯一符合利益的是,趁着塞北正在决战,短时间内分不出结果,他就已经趁势率众攻破中原,聚成大势。届时无论是大汉回师还是胡人南下,也拿他没什麽办法。
但想要快速打破函谷关,必须有御境神魔,否则单靠战争是做梦呢,哪有那麽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