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结瞎子,首先想知道远处朱雀她们的情况,其次就是为了这个。
——自己对厉神通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但对方可能会怀疑在忽悠,真伪的分界线就是有没有拿这些话传播出去,把人家架在舆论上烤。自己根本不想利用舆论去绑架人,想要的是厉神通的真心相助,如果被误会,反而没事生出事来。
既然如此,会不会有不愿意自己和厉神通合作的第三方,比如听雪楼的暗子,故意出去散播呢?
「我帮你把它们揪出来」,酒席上的这一句,本就对应着这个後手。
只不过那时候想的不是靠这种神识俯瞰捉人,打算的是靠望气之术去看隐藏於他们深处的剑气。那显然没这个靠谱,万一对方体内压根就没剑气,只不过是被买通的,那望气就很难望出来了,只能望出对方心术不正之类的,那说服不了任何人。现在能够当场逮住,那比什麽都直观。
赵长河睁开了眼睛。
岳红翎靠在亭间也在修行,赵长河睁眼,她也似有所感,同时也睁开眼睛。
赵长河道:「你这是……在护卫我啊?」
岳红翎笑道:「当然,刚才有一段时间内,你处於入定较深的状态,我当然要护卫好你。」
「呃……」那其实就是神识外放的状态,不能分心,但其实越是这种状态,身周一切变故就越清晰,倒还真不用别人保护。但岳红翎这心意让赵长河听得心中暖暖,柔声道:「之前怎麽整席酒都不说半句话,你也是个贵客,别整得真跟我护卫一样啊。」
岳红翎很乾脆地道:「在这些事上,我就是你的护卫,也甘当护卫。」
赵长河:「……」
岳红翎道:「你忽然陷入修行,是有什麽想法?」
赵长河拉着她的手:「走,有人送给我们破局之路,当然得去笑纳一二。」
他顿了顿,忽然笑道:「有你真好,如果只有我,顾不过来。」
「宗主,赵长河俩口子忽然离开客院,望北而去。」
厉神通站起身来,心中颇有些叹惋:「果然是试图出去散播麽……跟去看看。」
月色之下,数道人影从不同方向出城,很快遁入密林,穿梭北上。
赵长河在席间说的话,颇让一些人胆战心惊,无论大汉与巴蜀是否会因为这些事联合起来,他们都忍不了。
那是在掘根。
均田亩丶开教育……这是魔行!
一旦真的推开,不仅仅是世家豪族的丧钟,甚至可以是很多小宗派的丧钟,还会是地方胥吏的丧钟。从此传承与垄断顿成过去,一切都摊在台面上竞争。厉神通屠戮世家,也没做到这份上,这赵长河寥寥数语,竟是要把巴蜀连根拔起!
莫说别人了,就连神煌宗内部,也不是没有反对者。
因为他们神煌宗也是功法垄断的豪强,而且是代表性的。
大家本以为厉神通不会同意这些,可看厉神通的表现,竟然还挺触动……会不会真这麽实施另说,看厉神通的态度也未必真肯,可一旦心有动摇那就是警钟。
不管怎麽说,既然厉宗主认为一旦传播出去,说明赵长河就不可信,那为什麽不能我们来传播?这也不会害了宗主。
正这麽想着前方树林里,有人坐在岩石上,冲着他们咧嘴一笑。
几个人紧急停步,脚步在地上擦出了长长的刹痕,心中惊骇无比:「……赵丶赵长河!」
这时候在林中月下看见赵长河坐在那,简直像普通人夜过山林突然看见了一只吊睛白额虎,那扑面而来的气势真能让人心胆俱寒。
赵长河跳下岩石:「诸位,冬夜苦寒,更深露重,怎麽不在家好好歇息,何苦跑到这山外密林喝西北风呢……」
他连刀都没亮,眼前众人就已经下意识地两腿发颤,恐惧支配着每个人的内心,竟然本能地发声喊,齐刷刷拔刀向赵长河砍了过去。
——如今他的血煞,已经不需要刻意去运功调动,已然无所不在。但这次到底有多少血煞惊惧之效尚未可知,完全是人的势导致。屠神弑魔的赵长河在世人眼中过於传奇,至今那插在城门的鼎都还没人能拔出来呢。
「铛铛铛!」数声脆响响起,数把刀齐刷刷砍在赵长河身上。
赵长河微微偏了偏头,用两只手指捏开砍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咧嘴一笑:「神煌宗攻击性不该这麽弱的哈,神煌风雷掌的爆发力我至今受用无穷,你们没学到家。」
不是,这到底谁才是神煌宗,你怎麽被刀砍了连个印都没有?
赵长河忽地出手,只听「叮叮叮」一阵脆响,所有刀剑就到了他手里,继而抓着一扭,一把扭成了麻花,丢在了地上。
「走,跟我回城,厉宗主面前分说。」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厉神通的叹息声:「到底你是神煌宗我是神煌宗?」
赵长河笑了:「还不够到家,请厉宗主指点?」
厉神通的身形从密林薄雾之中走出,淡淡道:「你这个,是刀剑临身的那一刻,临时改变了肌肉组成……颇为费力,并且如果预判落点有误的话,会出岔子。」
赵长河道:「确实如此。但暂时只能如此。」
厉神通点点头:「还有长进馀地。」
说完也不多言,冷厉的目光落在那几人身上:「我以为会做这些事的是听雪楼,想不到是我神煌宗自己!」
「宗主!」有人大声道:「他在掘根啊!不可信他妖言!」
厉神通眼里藏着深深的失望:「你们有意见,可以私下对我提。如此自作主张,破坏势力关系,你们担待得起?更何况……你我为了什麽兴兵?」
此心是否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