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村里到镇上,从镇上到县里,再到市里,一步步考出去,到了如今。
他不曾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不易,只笑着说现在的甜。他知足,更愿意活在当下。
可这些,都让此刻躺在冉梁曾经睡过?的床上的宣烨,心中?酸涩。他想啊,也许冉梁可以有别的生活,而非跟他走上这条路。这路好不好走,他很清楚。
宣烨在这里七想八想,冉梁当然猜不到。见宣烨没出声了,冉梁又静静地看了会儿床上的人,才开了口。
“我嫂子说话不太好听,你?多担待。她也没有恶意,但是确实容易让人心里不舒服。”冉梁枕着自己的胳膊轻声说着,“我哥原本在外地打工,但觉得把老婆孩子扔家里不好,就回来了。”
“他弄这个?葡萄园,把家底子全放进去了。我也给了他钱,他起初不要,我说给我写个?欠条。”冉梁顿了下,“葡萄栽培学?问挺大的,现在人工费很高,到今年才刚刚算是不赔不赚。”
“嫂子操持着这一大家子,每天为柴米油盐发?愁,难免急躁了点。”冉梁叹了口气,“说到底啊,全是让钱憋的。”
这一大段听完,宣烨并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他没经历过?,身边也没有人经历过?,但不代?表他不能理解。
他轻轻“嗯”了一声,冉梁便继续说了下去:“闹闹,这就是我的生活,实实在在的生活。我不可能抛下我的过?去,绕不过?去,我也不能绕。”
除了想让宣烨散心,这次冉梁回来,也存了其他的心思。他想让宣烨看看他的生活,他不怕宣烨嫌弃,想让他看清,再好好想想他们的关系。
如果宣烨因此放弃,冉梁完全理解并且支持。
扭头看了眼月光,宣烨听懂了冉梁的话。这就是他喜欢的冉梁,总是这样坦然,像这白光一样,谁也挡不住这透到心底的纯。
宣烨并不惧怕生活的真相,他现在想的也不是这些。他只是心疼冉梁,无比心疼。
他想帮冉梁扛,可这扛的代?价有可能是冉梁在背负,那?他就无法?这麽自私。
“冉梁。”宣烨轻轻地喊了声,“我希望你?好,特别希望。我也会是你?永远的朋友。只要你?需要,我会为你?做任何我能做到的事。”
“不用,宣烨。”冉梁轻笑一声,没有说出後面?的话。冉梁想,是我要爱你?,不需你?回报。
*
迷迷糊糊睡着,可能是换了张床,宣烨睡得不踏实。他好像一直在做梦,梦里总是在重复他和冉梁一同救人的画面?。
冉梁家的小院不临街,夜里很是安静。虽然揣着心事,但是冉梁一贯的好睡眠也没太被打扰。
地板很硬,起初是有点?硌,耐不住他太困,扛着扛着就睡着了。
後面?一户人家养的鸡总在夜里两点?多叫唤,刚嚎了两声,宣烨便惊醒过?来。他挤着眼睛分辨着此刻的情况,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哪儿。
一只鸡叫起来,接着一群鸡跟着叫起来。宣烨翻了个?身,又听到了“汪汪”的狗叫。他摸过?手机看了眼,两点?半。
地上的冉梁打着小呼,看来白天开车挺累。他半趴着,没盖毯子,後背和屁股对着宣烨,短袖的下摆蹭的卷起,露出一截腰。
宣烨看着冉梁自顾自笑,觉得这人真是连睡觉都这麽好笑。他闭上眼睛,准备酝酿下一轮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宣烨再次迷迷糊糊的时候,尖锐的哭声在黑夜炸起。宣烨吓得从床上坐起来,冉梁的呼声也没了,看来也被吵醒了。
“小硕在哭?”冉梁坐起来揉着头发?,“这大半夜的咋了。”
冉梁想不明白,宣烨更猜不到了,他坐在床边,声音闷闷的:“是不是生病了?”
还没等?冉梁应声,王敏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这小楼的隔音约等?于没有,加上她嗓门大,他俩听得一清二楚。
“娃发?烧了!别睡了,上医院。跟着你?真是不省心,钱钱挣不到,娃还老生病。”
冉登顾着不想吵醒家人,声音小了点?,楼上醒过?来的人只能听见他说什麽等?天亮再说。
这话立刻点?燃了王敏,音调比刚才还高:“等?天亮,天亮你?娃就没命了!”
吵闹声夹杂着小硕的哭喊,很快各间房的灯都亮了起来。冉梁站起来,声音沙哑着跟宣烨说:“我下去看看。”
“我也去吧。”宣烨也站起来,从行李箱里翻出他的药箱。
冉梁看着宣烨的动作,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想啊,宣烨真是个?好大夫。
出门前,冉梁从自己的箱子里翻出一件薄外套,搭在了宣烨身上。他从宣烨手里拿过?药箱,开了门。
宣烨没说什麽,穿上冉梁的衣服,挽起垂到他手指下的袖子,擡脚跟上冉梁。
一楼有两间房,俩老人和小硕一家各住一间。现在两边的灯都亮了,冉梁的妈妈从屋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