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林的廉价酒店可能连窗都没有。
她的脸已经烧红了,在那种地方住一晚,不如去医院急诊。
陈礼的语言捉襟见肘。
谢安青看似在退出,却好像每一步都把她逼得毫无章法。
是她自作自受。
陈礼不挣扎了,握紧车钥匙说:“不远,我带你过去。”
谢安青没有拒绝:“多谢。”
行李箱的滚轮声这次没有压住谢安青的心脏,她不断走不断丢,越走越轻,越走越远,亲眼看着陈礼删除照片,然後礼貌地,让她代为向谈穗转达感谢和这几天故意不吃药的歉意。
说完之後走到路边,等一辆离开的出租。
临近八点的出租不好等。
谢安青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发抖都在消耗体力。
等累了,谢安青後倾靠着灯杆,在口袋里摸到一串手串——珠子是用在小尾河捡的那块红色石头磨出来的,每天晚上磨一颗,一共磨了12天。第13天磨的玉,从奶奶留给她的玉佩上拆了最漂亮的一块,磨得平整圆润,仔细抛光。
她那时候真的很顽固。
顽固的人都是要彻底敲碎了,才能进入新的状态。
她现在深有体会。
谢安青低头看着手串,眼泪还是汹涌,但情绪没有波动。
人说“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她现在的状态,越走越轻是因为人空了,再填不满了,越走越远是因为心死了,再回不来了。
也挺好。
忙忙碌碌这一场,虽然没留下什麽好梦,可至少被拉过一把,以後不会再做太多噩梦。
呵。
谢安青笑得时候比不笑眼泪更烈,她仰头靠了一下灯杆,朝路对面的空出租招手,赶在它来之前把一道一道亲手编出来的手绳拆了,只留下玉,石头全部扔进垃圾桶。
“咚,咚……”
空旷的撞击声砸在耳朵里无波无澜。
谢安青弯腰看着驾驶位的司机:“师傅,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把行李放到後备箱?我生病了,没有力气。”
师傅被她满脸的眼泪吓了一跳,连忙去拉手刹:“好好好,你放着,我来。”
谢安青站在旁边,等行李放好了,头也不回地上车离开。
从西林回去的高铁只有四十多分钟,从村里到高铁站超过一小时。
谢安青等车的时候,给谢筠打了个电话,问她:“睡了吗?”
谢筠:“没有。”
谢安青:“我准备回了,九点四十八到高铁站。”
谢筠没问她为什麽上午还说有事要证明,晚上就回来了,也没问她为什麽又哭了,声音梗成这样。她快速叫了声谢槐夏,道:“我和夏夏去接你。”
谢安青:“我的精神状态可能不是很好,你做做心理准备。”
谢筠一秒红了眼睛:“好,我不仔细看你。”
谢安青笑笑,说:“我等你们。”
一路摇摇晃晃,跌跌撞撞。
十点差一分的时候,谢筠在出站口接到谢安青。她自以为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甚至把六年前在地窖里发现谢安青的那一幕都回忆了,竟然还是在看见她的一瞬间泪流满面。
怎麽突然就瘦成这样了。
眼睛里静得都没有光了。
为什麽反而变得爱笑了?
谢筠惊慌失措:“安青……”
谢安青走过来摸了摸谢槐夏通红的眼圈,低头在谢筠肩膀上,轻声说:“野地里跑大的孩子,有野草一样的生命力。谢筠,我会好的,和上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