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瞬间明明只有水声和雨声,她却好像透过谢安青紧闭的眼睛和痛苦神情听到了她的闷哼。
“咔。”
陈礼的手指不受控制按下快门。
这一幕定格。
分裂的时间继续往前缓慢推进。
1,2,3……
谢安青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上岸的,双脚触底那一秒,她四肢软得完全站立不住,只本能护住怀里的孩子,由着身体往下栽。
没有预料之中的疼痛出现。
谢安青视线僵直,感觉到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们,温热有力又镇定,将她们扶起来的那个刹那,河水猛扑上来,打在她腿上。
她的手紧了很短一秒,从她身上离开。
谢安青靠着树,看着低头拧卡扣的陈礼,嘴唇动了一下又紧紧闭上。
陈礼同样没说话,她把解下来的孩子抱起来,往谢安青车上送——这里树木密集,随时有被劈断吹倒的可能,眼下车上最安全。
陈礼把人放进去,一秒不停地关了车门往岸边走。
“………………”
那里的人明明站都站不稳了,竟然还想下河!
陈礼由大跨步到跑,一把抓住谢安青的胳膊吼道:“再来一次,人没救成,你会先没命!”
谢安青偏过头,擡眼对上陈礼。她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眼神异常平静。
她很清楚陈礼说的这个可能性。
但就像陈礼来了这里却看不到这里的情况,她身在其中不可能就这麽坐视不理。
人就是这麽喜欢以自我意志为中心去发现丶行动。
谢安青一言不发地抽出手,往河边走。
陈礼:“谢安青,凡事量力!”
谢安青依旧不语。
陈礼刚才过来的时候没注意,踩到了拖在地上的绳索,谢安青这麽一走,绳索被拉紧,她嘴里难以控制地溢出一声,猛然弯腰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息。
陈礼蹙眉。
谢安青刚走得不快,按理即使被扯到也不该反应这麽大,难道——
猝不及防想到什麽。
陈礼条件反射伸手,把谢安青的短袖下摆从绳索里抽了出来。
……她腰上那一圈皮肤被磨得几乎没一处完好。
“你……”
“啪!”
陈礼的手被挥开。
谢安青胡乱把衣服放下去,从陈礼脚下扯出绳索,一脚踏进河里。
陈礼手背被拍得生疼,视线所及的地方泥水像是要吃人。她莫名就来了火,脚一动,再次踩住绳索。
谢安青这次走得快,陈礼突然这麽一踩,腰上剧痛,酸软无力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直直跪倒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什麽东西趁机钻进她头发里。
她还没来得及回神,贴在头皮上的五指倏然收拢,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扯。
谢安青被迫擡头,隔着雨幕看到陈礼蹲在自己面前,眼睛里冻着霜:“谢安青,好话你也听不见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