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行舟愣了愣,迅速摸了摸发干的眼眶,伸手接过药片:“谢谢。”
吴缅没说话,转身离开了客卧。
郑行舟看着吴缅离开的方向,直到手机震了震才缓过神来,他自嘲地笑笑,自己果然是越活越回去了,这样稀松平常的小事都会被轻易感动,何其可悲。
吴缅回来时手里多了杯温水,看着郑行舟把药服下,他才老老实实坐下让郑行舟给自己上药。
上药就上药,他直接擡手把上衣脱了个精光,露出背给郑行舟看。
背上有两块颜色鲜艳的淤青,看上去触目惊心,郑行舟呼吸一紧。
“……他们使阴招。”背对着郑行舟,吴缅的声音很低沉。
“是用花瓶砸的?”
吴缅点点头。
恶劣的言语挑衅,又专挑衣服挡住看不到的地方打,这明显就是单方面的霸凌。
郑行舟这时才明白那小胖子到底在心虚什麽。
那老爷子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吗?他为什麽不制止丶反而眼睁睁看着吴缅被打?
郑行舟不由得回忆起吴老爷子讲话的神情和动作,越发觉得可疑。
郑行舟压抑着情绪起身,“我去叫家庭医生。”
他的手腕被吴缅扣住,回身,只见坐在床边的吴缅摇了摇头:“别去了。”
“为什麽?你也受了这麽重的伤,万一伤到了骨头……”
“没人会在乎的,”吴缅的嘴角向下抿着,仰着头和郑行舟对视,“这个家里肯管我的只有你。”
“怎麽会呢?”郑行舟的话没有说完,他怔怔望着吴缅的眼睛,微蹙的眉头和紧绷的双唇轻而易举暴露了他的紧张和担忧。
吴缅轻声笑了笑:“我去取药的时候,听到老头子和叔叔他们在聊天,他说我暴躁顽劣,难成大器,我本来以为他们和其他人不一样,结果……算了,反正我也不在乎。”
年轻人迫切需要别人的认可来凸显自己的价值,没有安全感的吴缅只身来到异国生活更想得到长辈们的认同,郑行舟十分理解他的难过,只是“没关系,还有我”这种话动动嘴说起来容易,郑行舟也做不到完全的感同身受。
看着情绪低落的吴缅,想到老爷子的话,郑行舟放下了即将落在他肩膀上的手。
郑行舟叹了口气,耐心劝道:“你爷爷他只能这麽做,都是他的後辈,他不能偏袒任何人。”
“是吗……”吴缅慢慢垂下眼睛,似乎经过深思熟虑,下定决心问:“那你呢?郑叔叔你会偏袒我吗?”
郑行舟被扣住的手腕有些发烫,承诺太重,他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吴缅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失望,他的手擦着郑行舟的手背缓缓向下,最终放开了。
“对不起,郑叔叔,是我逾越了,我不该问你这样的问题,让你感到为难。”
郑行舟心弦被猛地拨了一下,胸口闷闷的,有种说不上来的酸涩。
他有时候觉得吴缅懂事的过分,像极了小时候害怕被领养後再被抛弃的自己,过去的经历让他很难在面对吴缅时不耐烦甚至发脾气。
他连拒绝都很艰难。
郑行舟想了想,还是在吴缅面前半蹲了下来,仰头寻找他的眼睛,与他对视:“我会站在你身边,直到你可以独立面对一切。”
“只要你需要,我就会一直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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