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路过昏暗的游戏房,抱着PS5手柄疯狂输出的吴缅扫郑行舟一眼,手上动作没有停:“你要出门?”
郑行舟“嗯”了一声,走到他身边,把一张卡放在茶几边缘:“吴老先生给的,我觉得还是交给你比较好,毕竟这不是小钱。”
吴缅没吱声,游戏界面的色彩映着他的脸。
他面无表情,下颌绷成一条紧致笔直的线,手指在手柄各个键上飞快移动,对手的血条不足15%,不使用大招攻击也必输无疑,可吴缅没给它缓冲的时机,一套效果炫酷的连招送走了它。
游戏後台清算时,宽大的屏幕里下起了雨,吴缅选择的人物身披破旧的黑色兜帽衫,低头看着被杀死的对手,随着呼吸声,人物建模也上下起伏着。
游戏房的立体雨声让郑行舟有身临其境的错觉。
他觉得这可能叫做“寂寞”。
吴缅似乎想了很久才相通,从茶几上摸起卡,拿在手指间端详一番,“换成了那老头署名的金卡?他还真是大方。”
因为齐小姐的事情,吴缅被吴老爷子的檀木手杖当衆敲了几下,导致他对吴老爷子的不满越发明显,到现在连称呼都变成了“那老头”。
不过他接下卡了,就证明自己任务完成,郑行舟松了口气,“吴老先生上了年纪,能做的事情有限,而且齐先生一家是客人,总不能拂了客人的面子,你……理解一下他。”
吴缅挑挑眉,对郑行舟的话不置可否。
“我出去一趟,你继续吧,”郑行舟走到门口,替吴缅打开了游戏房的灯,最後叮嘱道,“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吴缅朝後看了眼,挥挥手示意郑行舟知道了。
冬天席卷江城,带来的只有阴天和潮湿,温度虽然不是特别低,但是会让人感觉到浑身不舒服。
郑行舟穿了件厚重的深棕色羊绒风衣,牛角扣系到最上面一颗,出门前打开窗户伸手试了试温度,又从衣帽间翻出条浅咖色千鸟格围巾,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
他前半生颠沛流离,年轻时不觉得有什麽,突然到了三十岁的临界点,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怕冷畏寒,身体素质大不如从前。
想锻炼身体,又不想去健身房,郑行舟特意给自己买了健身环,可练了不到两天就实在练不下去了,一是累,二是没动力。
他想如果有人陪着自己,健身环是不是就不会这麽快落灰。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没人会愿意陪着一个中年男人锻炼身体,自己这种人就算去健身房请小鲜肉也得花大价钱。
有时候太有自知之明也是种悲哀,郑行舟脸埋在围巾里的脸苦笑了一下。
司机小周从後视镜向後看了眼,表情有点奇怪,“郑哥。”
“嗯?”
“我老婆让我问你个事儿,你一直忙,我也没找到机会问。”
郑行舟疑惑:“什麽事?”
小周叹了口气,边擡手打右转向灯边说:“我老婆吧有个远房妹妹,可结婚这麽多年没孩子,她婆婆说再生不出来就让他们离婚,她托我老婆找找江城有没有挺厉害的医生能治这个,偏方也行,我一大老爷们哪里帮得上忙,她们就让我问问你,毕竟您见多识广嘛……”
郑行舟听完小周的话愣了几秒,小周挠了挠头,尴尬地嘿嘿一笑,给自己找补:“……啊我忘了郑哥你平时那麽忙,应该不怎麽关注这种事……”
“额,我确实没有留意过,”郑行舟反应过来,有些抱歉,“但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郑行舟记得纪疏鸿曾经因为妹妹结婚几年後不孕不育的事到处找偏方。
小周连声道谢,郑行舟忙摆手,表示这是小事。
小周或许是想到了过去当司机的经历,感慨地说:“郑哥你真是个好人。”
郑行舟脸色一红,向下一缩,半张脸又埋进了围巾。
他自觉配不上“好人”二字。
郑行舟能理解这些女孩的处境,纪疏鸿这样的身份家世,妹妹还因为生不出孩子被婆家百般刁难,甚至差点扫地出门,何况是一个乡下姑娘。
女孩的遭受可想而知。
郑行舟抿抿唇,没有说出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