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知道即将要发生什麽了,就像十六岁那年,也是在这里,她和沈向瑜开始在拥挤的世界里渐渐走散。
直到她听见熟悉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地出现在身後:“小瑾。”
容奕终于敢回过头去,却在看到沈向瑜的一瞬间,朦胧了视线。
不是她泪点有多低,只是此情此景让她想起那个她落荒而逃的午後,泪水来的很突然。
和梦境一般无二的场景,触手可及却不敢触及的少年。
他不知道什麽时候换的衣服,穿着高一时候的制式校服,上衣勉强算得上合身,铅黑色的西裤却短了一大截。
明明看起来那麽滑稽,却又让她止不住想哭。
“你怎麽……”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哽咽。
沈向瑜有些无奈地笑了,温热的指腹轻轻沾去她眼角的泪:“别哭,化妆了呢,哭花了不好。”
她也笑了:“你穿成这样干什麽,要玩cosplay吗?”
沈向瑜轻哼一声:“明知故问。”
他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盒盖打开的同时,他单膝着地,跪在容奕面前,缓缓开口。
“小瑾,其实我想过很久,我到底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能确定的事情只有一件。”
丝绒质的盒子里,一枚钻戒在阳光下闪着晶亮的光。
她自高处望向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瞳里全然倒映着她的身影。
“在我还不知道‘喜欢’这两个字之于爱情究竟是什麽意义之前,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听见这句话,对上他的眼睛,容奕的心狠狠一颤。
“我爱你,容奕。”
“你愿不愿意,让我永远留在你身边,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再也忍不住快要决堤的泪意,带着哭腔打断了他的话:“我愿意。”
沈向瑜轻声说:“把手给我。”
她这才发现,他也哭了。
老话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沈向瑜不喜欢这句话。
泪水是向爱人示弱的语言,是幸福在心口按下的门铃,在确定自己得到爱的时候,他从不吝惜眼泪。
容奕把手伸了出去,沈向瑜把有些冰凉的戒指缓缓地推到了她无名指的指根,尺寸正合适。
她竟然不知道他是什麽时候偷偷量了她的尺寸,又悄悄去买了戒指。
然後沈向瑜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怎麽办,我还是感觉有点不真实。”
容奕紧紧抱住了他:“这不是梦,我真的答应你了。”
趴在他肩头,她小声说:“其实我的演讲稿上本来还写了一句话,但方老师说害怕对同学们影响不好,让我删掉了。”
“你写了什麽离经叛道的话?”
容奕松开拥抱,带着泪笑道:“不止是恩师和挚友……我也遇到了愿意共度馀生的爱人。”
沈向瑜擡手给她别了别头发,温柔地笑:“但这句话也不完全对,我们的相遇,不是从这里开始的。”
容奕狡黠地说:“可我对你的爱情,是从这里开始的呀。”
“高一开学第一天,新生代表演讲,你也是穿着这件制式校服。当时我就突然发现,你好像,还挺招人喜欢的。”
沈向瑜眸光渐深,双手捧起容奕的脸。
一个绵长的吻,落在了她的唇瓣。
春日的风温和地吹过大地。
关于两个人阴差阳错,一度颠沛流离的故事,一切的一切从这里开始,也将在这里画上永恒的句点。
我看过他穿着白t恤在操场上奔跑的背影,操场上那麽多人,我偏偏一眼就认出了他。
我看过他坐在教室的後排,隔着几排记不清样貌的同学,冲我得意地笑。
也看过他骑着单车穿过光影交错的槐树林,忽而像一阵路过的风,消失在我的青春里。
万幸,这世界是一个圆,所以我还能重新找到他。
万幸,我们都还相爱,都还来得及弥补,一切不那麽圆满的青春时代。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