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翎带着林春山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走过一扇扇流光溢彩的珐琅玻璃,林春山还有心情去欣赏这栋仿造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风格的别墅。
江翎看着姿态轻松下来的林春山,明白这才可能是那个初出茅庐就搞掉了两个娱乐圈流量的狗仔的真实性格。她的心中掠过一丝欣赏,笑眯眯地说道:“我的父亲想要见见你,顺便也看看你的技术怎麽样。”
林春山冷静地点了点头,心里闪过百种可能。安静地跟在江翎身後拐进金碧辉煌的大厅,便看到一群被西装包裹得圆卜隆冬丶耳肥面扩的‘肉团’们一个个大马金刀地坐在黄花梨的椅子上,那一个个手里夹着雪茄吞云吐雾的模样倒不见得什麽魁首范儿,反而像是哪里蹦出来的瘪三。
第一眼看着就令人万分恶心。
林春山压下满心满腹的厌恶之情,弯腰问候了一声。
几个聚在一旁嘻嘻哈哈的年轻人听到动静擡头看过来,其中一个长得和首座的江国军有三分相似的男人丢下手里无聊用来折千纸鹤的钞票,站起来,嬉笑着大声调侃道:“大姐,这就是你说的‘赌王’?”
他绕着林春山来来回回转了一圈,那架势活脱脱像是在夜店挑选公主,末了‘啧啧’两声,摇头说道:“看着也不怎麽样。”
“赌王没有BGM不吃巧克力不上牌桌,不也和普通人一样,还被别人误以为是傻子。叫你少看点电视,现实可和影视作品不一样。”江翎浅笑着看了他一眼,回头说道:“爸,正好几位叔叔伯伯也都在,这人如何,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被暗讽不务正业的年轻男人脸色一寒,又立刻笑起来,转头跃跃欲试地说道:“正好,爸,我也找了一个赌侠过来,不如和姐姐找到这位赌王上桌看看谁才是水货?”
江国军擡起手打住了一对儿女暗地里的针锋相对,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林春山的样貌,盯着这年轻後生不躲不闪的一双眼睛,意味深长:“江翎,你找来的这个看着一脸正气说他是条子的内应都有人信,你确定他是干这行的?”
江翎语气轻松:“大学刚毕业的学生,正是一腔抱负要往上爬闯出一方天地的年纪,您说是正气,不如说是野心。”
“难道诸位叔伯忘了自己年轻时候打拼的摸样了?不也是一个比一个的意气风发。现在的年轻人可没几个比得上您几位当年的风华。”她扫了一眼被哄得神色舒畅的叔伯们,解释道:“他要不是家里欠债,也不至于让郑莺发现说给我听。”
“郑莺?”
江国军拿着烟的手指顿了顿,微微眯眼想了想:“你手底下那个帮着管‘母猪’的女的?”
“对。”江翎斜睨了一眼弟弟,笑吟吟地说道:“也亏她聪明。要不是她见风头不对跑得快,恐怕早就被乔羽带着一块儿进去了。她加入公司这些年做事勤勤恳恳也从未出过错,戴姐也说过以後她的位置她来接很合适。”
江国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作为乔羽的直接老板,这次翻了这麽大一个跟头的年轻男人像被人踹了一脚又不敢反抗的狗似的在一旁哇哇大叫:“乔羽一年就为公司吸收来上亿的资金!更别说为集团拉来的庞大关系网!江翎,你手底下那几个歪瓜裂枣能赚来这麽多吗?!被人干烂了也赚不来!”
他气得火冒三丈,口无遮拦地侮辱着和那些人同为女人的姐姐,目光是浓厚的恨不得化身毒蛇绞死对方的恶意。
“江琮。”江国军笑骂了一句:“怎麽和姐姐说话的。你姐姐为集团操心操力为了谁?不都是为了你。”
他指尖点点儿子,满眼都是‘拿你这臭小子没办法’的溺爱模样:“和你姐说话客气点。都是姐弟,可不能学那些人坏了亲情。”
看似说着批评的话,可江国军只字不提让儿子向被冒犯的姐姐道歉。
江琮更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撒娇道:“那谁让姐说我啊。而且她辛苦,那我也没有吃喝玩乐坐享其成啊,她都不知道我为了家里的事业有多拼。况且姐做事也很没有义气,乔羽被抓,姐不想着帮忙捞人就算了还总是让我们放弃。这话传出去,外头跟着我们打拼的兄弟得有多寒心。”
“爸,我并不是想放弃这些……”江翎眼神一凝,立刻开口。
江国军擡手制止了女儿的辩解,抿着唇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好了,别说这个了。”
江翎神色不变,轻笑着点了点头,听话地将这一茬接过。
站在一旁被暂时忽视的林春山观察着他们古怪的亲子关系,品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名字——琮,以黄琮礼地,有祭祀继承之意;而翎,却是野鸡羽毛无足轻重。两个名字的寓意完全不同,这似乎也暗示了两边截然不同的处境。
盯着这位藏起眼中野心,带着一副‘听话乖巧’面具的女人,林春山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那位破浪集团的柳大小姐。
柳婋,婋,女子俊慧丶老虎怒吼。
完全是明示了那位柳董对这个大女儿的期待。
林春山眨眨眼,拉回飘远的思绪,看着面前一个垂眸听话,一个仰首挺胸一副小人得志;一个站在这里二十分钟连把椅子也没有,一个隐隐已经纠结起自己所谓的‘太子党’……
他突然就有了一个念头。
这种家庭丶这种处境,应该不至于天真到看重所谓的‘手足之情’吧。
溃乱,往往都是从内部开始的。
这或许就是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