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讲这句话的时候,那一脸的高傲恍如昨日。
带着名贵手表的手摁着支票移到他的眼前,西服外套上移露出一截衬衣的白,指尖点了点支票上的数字,那冷漠的丶傲慢的丶笃定的口吻说着令马跃溪如今想起来还觉得呼吸不过来的话——
“你或许以为只要你勇敢,你就能改变你的处境,改变这个世界。你以为只要你抗争,只要你说出一切,你就能得到你想到的。
但是小朋友,那是我们没和你认真,是我们允许你在这里上蹿下跳。”
‘名贵手表’慢悠悠地将双手搭在一起,慢悠悠地说道:“那些网上的帖子是你发布的吧?你难道不好奇丶不心急,为什麽在你发布的两天却没有任何人来浏览吗?”
马跃溪拧着眉头瞪着他。
‘名贵手表’笑着推了推眼镜。
对方的愤怒在他看来和小孩子打架没打过别人于是生气红脸差不多,一点也没有威慑力。当地位悬殊过大的时候,低位者的愤怒只会显得如此……可笑。
“我们是不能封禁你的账号,但是我们可以控制你的曝光,截断你的流量。”
‘名贵手表’有趣地看着涨红着脸的年轻人。
“马同学,一件事情想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和幕後推手是分不开的。”
“我们拥有控制这双手的力量,而你却是被这双手左右的人。所以我劝你还是别想着和我们作对,乖乖地接受我们的和解,安安分分地在这里做一个普通人,不好吗?”
当时还不曾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的年轻人愤怒地捶桌子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好似一头发怒的斗牛:“我只是想要他的一个道歉!他只要向我道歉!以前的事情我都可以忘记!我不要钱!”
男人却带着讥讽地看着他。
眼前的年轻人或许不明白,人到了一定位置的时候,歉意的份量远比金钱要来的重。
男人好整以暇地冲两边五大三粗的男人挥了挥手,让他们退後。
然後他听上去像是十足为了对方考虑似得,耐心劝道:“同学,我们建议你最好趁着我们还愿意来和你讲话,听话地接受我们的诚意。”
“你说徐越欺负你?可他为什麽要欺负你?
为什麽那麽多学习成绩比他好的多的人,他偏偏要嫉妒你?
他长得比你帅气丶家境比你更好,在学生之间的人气也更高。家里早早给他安排好了出国留学的路,他有什麽必要因为嫉妒你的学习成绩,来欺负你?”
男人一连甩了好几个问题出来,看着反反复复地张嘴就是没办法说出原因的年轻人一笑。
“小同学,成年人做事情是要讲究逻辑和原因的,可你的这件事处处透着疑点。他欺负你,是不是因为你一开始欺负了他?徐越在初二的时候曾经和你是同桌吧?但是你好像一直看不起这个学习成绩比你差的同桌,甚至还建议老师和他分开坐?
後面更是发展到无视他和你说话,对他进行精神上的冷暴力?”
男人睁着眼睛颠倒黑白:“如果不是你一开始羞辱了他,他後面为什麽要欺负你呢?”
“说到底,你也有错啊,还是最开始犯错的人。”
马跃溪根本不记得男人口中的事情了。
事实上记得也没有什麽用。
很多事情的发生其实是不讲逻辑和原因的。
喜欢一个人,讨厌一个人,欺负一个人……甚至杀人犯杀死一个人的时候,还会有‘我今天心情不好所以找个人来杀杀’的无理理由,很多事情是没办法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
那时候的马跃溪被他们的诡辩气得说不出话来,而且对方最後搬出了父母来威胁他。
自从落下心理阴影之後,马跃溪在家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父母们为了他付出了很多,比起精神上的支持,更直观的是家里的积蓄花得一干二净。所以马跃溪才想着借助网络的力量去揭露徐越的丑恶,而不是花钱找最好的律师打官司。
那时候马跃溪不信邪,想要在网上继续和他们抗争,可对方的回应却是不声不响地跟着他的父母买菜,上班。
哪怕报警也没什麽作用。
因为对方的行为并没有触犯什麽法律。
有着律师团队的他们太明白如何规避法律去威胁别人了。
父母们恐惧他们的行为,内疚自己对孩子的遭遇无能为力……他们从头到尾没有反对孩子的抗争,咬牙默默地承受着来自那群‘法律流氓’的欺压,忍受着公司因为那群人的出现而‘善意的劝他们回家先处理家事’的建议。
马跃溪没办法漠视他们遭到的威胁了。
只是一周,像个小马驹的年轻人就不得不低下了头。
无法原谅那时候低下头的自己。他看着眼前这个和当初的‘名贵手表’在气质上有那麽几分相似的男人,讥讽地问道:“你们这次,又想往我脸上甩多大的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