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邢流声在等他先提分手,好像自己不提,他们就可以永远这麽蒙混下去。
夏延垂下眼睑,眸中晦暗不明。
直到水池的水漫溢而出,滴滴答答地落上木质地板,夏延一个激灵,这才回神关掉水龙头,连忙去拿拖把抹布,清理一地带着油星的狼藉。
反正擦多少都是擦,夏延干脆把卧室客厅都理了,也好忙碌起来避免多想。
但纸包不住火,错误永远要被提及,在未被修正与原谅之前,它永远轻而易举地被勾引,给道德感至高的人以打击。
夏延在自己卧室的垃圾桶里,看见他搬去酒店前特意扔掉的巧克力铁罐,那里装着几年前邢流声送给他的糖的糖皮。
或许是因为走前贴心地换了一个全新的垃圾袋,加上父母不轻易进他房间,所以这盒铁罐能时隔一个多星期依旧躺在这里。
微怔里,他已经蹲了下去。
夏延扔掉拖把,先用衣服擦了擦手,确定干净之後才将它捡起,再小心地用衣袖擦灰。
“噗嗤。”
他在一片安静里笑出声。
所以这八年真的毫无意义,连被丢掉的东西都能捡回。
“挺好的。”夏延的手指摩挲着铁罐冰冷的罐体,尝试用掌心将它捂热。
邢流声新送了他糖果和铁罐,他可以把它们放一起,只要两个罐子挨着,就当八年从未有过。
再和那张洗出来的合照放在一起。
夏延小心翼翼地捧着铁盒,从卧室抽屉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他高中时用过的黑框眼镜。
衣柜深处,他的校服已经被各种各样颜色的笔写满了名字丶祝福,只有左胸处还空着一大片白。
二十六岁的夏延套上校服外套,戴好黑框眼镜,捧着巧克力铁罐,不断描摹镜中的自己。
他破天荒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但想了想,他把铁罐放到远处,重新拍了一张发给邢流声:
【你看我像不像十八岁的我。】
邢流声回:【一模一样。】
夏延分辨着眼前略微模糊的世界,缓缓啓齿:“骗子。”
人是不可能和从前一样的。
夏延:【那你最後一道导数大题会写了吗?】
网络另一端,邢流声回了不会。
他不知道夏延哪里来的试卷,或许是从某个角落里掏出来的存货,毕竟对方总是喜欢井井有条地储藏喜欢的东西,包括某一道让他觉得有趣的题目。
但无论怎样,为了方便讲题,聊天莫名切换成了语音通话。
“这个时候你就应该用什麽,诶对,洛必达法则……然後要考虑这个x的范围……”
洗漱完的邢流声靠在床头,时而听对方滔滔不绝的讲解,时而听见懊恼叹气,偶尔还会有算到炸毛烦躁地划纸。
毕竟这对于十八岁的夏延来说小菜一碟,但现在却在给他讲题的过程里绕进圈套。
邢流声不觉得自己在骗夏延。
在他十八岁的想象里,夏延就是这样。
在对方和又一道难题暗暗较劲时,邢流声保存了那张自拍。
自此以後,他的隐藏相册里又多了两张。
一张是原封不动的夏延原照,另一张只是在左胸口处多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邢流声”,一看就是後P的。
他在夏延的声音里静静看了许久,最後手指盖上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