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见视线话题到了自己身上,连忙弯腰凑来,硬要把东西塞给青年一盒:“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我是杨东,是来选特约演员的。”
夏延将东西推开的时候瞄了一眼,礼盒里装的是人参鹿茸:“不用了,我还年轻,用不上这些。”
说罢,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看郑荣身侧的礼盒,补品丶用品甚至饰品,那叫一个百花齐放什麽都有。
“这是做什麽呢?”他淡淡问道。
杨东刚要说话,郑荣就点了根烟,拍了拍他又甩手,示意他离开。杨东得了指使,点头哈腰地把礼品往夏延身边一放,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张霖用袖子擦了下脸,对二人各鞠一躬後也离开了天台。
郑荣并不回答问题,只是沉默地走到天台边上,燃烬的烟灰被点入夜幕,吞云吐雾里,他终于说道:“小风老师,我们这行有我们的规矩。”
“年轻人,有理想,有目标,有干劲,有善心都是好事,”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用烟头指了指礼盒,肥肉堆积,挤出势在必得的笑,“但是咱们得选最合适的那个,对不?”
“……”
对NM。
夏延骂了一句,但面上并未爆发,只忍着听他继续叨叨。
“再说,这个圈子里的人,谁没有点演技,您怎麽就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呢?”
青年倏地一笑,趴上他左侧的栏杆:“就算故事是假的,但演技是真的;就算东西是真的,但是德行是假的。”
他选的是演员,当然演技好外形合适就可以。
“怎麽还扯到德行上面了,”郑荣开怀一笑,“走後门又不是什麽丢人的事,可算不上什麽德行好坏。”
“我没在说杨东。”夏延在他微怔里轻轻一笑。
郑荣又点了点烟灰,继续吸了一口,对青年的话感到不痛不痒:“小风老师,这送礼求角,算是不成文的规矩了,哪怕是圈外人,不也知道一些所谓的手段?”
“其实你啊,根本不必来选这种小角色,他们的存在对剧组来说无关痛痒,也不会影响整部剧的节奏和观感。就是放在任何一个剧组,都没有导演丶编剧或者指导来管,”他顿,“他们乐意花钱,我乐意收,大家双赢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郑荣吐出一口烟,表情淡漠:“我对那小子有点印象,科班毕业也有经验。你说他有演技,这个圈子,底层人,可不缺这种。”
夏延一时间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恰巧此时,手机微微震动,是邢流声的消息:
【如果看见了什麽,最好不要管。】
他并未对夏延的问题给出直白回答,唯有这一句劝告。青年盯着界面有些发愣。
郑荣不是个礼貌的人,也觉得凭自己的资历和年龄不必顾及任何东西,他偷窥一眼夏延的界面,看清了那句话。
他嗤笑一声:“这就对了吗,多一事可不如少一事。这个人穷,那下一个也穷,剧组又不是收容所,您就算真的去闹,大不了就给他一个角色,就当您天天都来的辛苦费。”
这话极不尊重,夏延把屏幕一关,又回看他。
不是收容所,却也不能是金钱窟。
原本他以为只有那种男女主或者称得上番位的角色,才会有潜规则的存在。但如郑荣所说,其实特约演员的戏份在全剧中少得可怜,就只有两个镜头丶几句台词,工资也只有四百块钱十四个小时。
但就是这样的东西,需要送礼,需要讨好,需要争得头破血流。
夏延转身,从前趴转为倚靠,那些精美的礼盒隐藏在暮色。
他从前认为偌大的演艺圈里,科班毕业就是要比草根出身好些,只要有演技,怎麽也差不了。
但今天,青年随手一抓,没有几个人不是正经电影学院毕业的学生,可摸爬滚打,归来仍是特约。
张霖是邢流声的直系师哥。
他只要每每想到这个事,再联想到邢流声,都会觉得心堵。
写手对外界有天生的敏锐感知,多愁善感的性格带来必要的深思,此刻他将愤怒後移,看向远方落幕:“真脏。”
他说时,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
“噗嗤,”郑荣将剩馀的烟头轻飘飘丢在一侧,残馀的火光灰烬像破损的飞蛾,被风刺出微弱的亮红,他踩上去碾过两下,将最後一点火种扑灭,语气轻蔑:“真高尚啊。”
“这个圈子,穷就没有公平;明知自己没钱,就不要做演员。”
“当然,”他忽地话锋一转,笑得油腻,“没钱也有没钱的办法,这不是……还有人吗。”
青年一瞬间瞳孔收缩,唯馀震惊。
他耸肩,觉得自己颇为高尚:“我只不过是收点钱。你是外行人,今日我多跟你说些,年轻人,还是要适可而止为好。”
夏延不想再听,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入嘴里,将他前面的某一句话重新说回:“我不闹,但也说好了,给张霖一个机会。”
说罢,青年起身便走,不容许对方的质疑与否定,也拒绝商量。
可天台的风那麽大,怎麽不把郑荣最後一句话吹去云霄,偏偏送进夏延的耳朵:
“小风老师,太心软可干不了我们这行。都被当枪使了还在给人数钱。”
拉开天台门的青年头也不回:“您爹味太重了。”
回到选拔的教室时,张姐发现夏延的脸色并不好,完全没有出门时那种神采。
“发生什麽了?”
这一次轮到夏延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