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察觉他身形微晃,上前半步:“殿下,桅杆残段上了望兵换了四班,都说东南方向无异动。舵轮组也轮替过了,火药舱余温降了大半。您若信得过,可去舱内歇半个时辰。”
谢长安摇头。
“歇了,就没人敢睁眼。”他说,“让他们看我站着,就知道还没到头。”
亲卫沉默,低头去调整肩甲。他知道劝不动。昨夜那一仗,统帅没倒,船没沉,可谁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鲛人退了,但没伤筋骨。
他抬头看了眼东南方。那片海太黑,黑得不像水,倒像一口井,底下藏着活物,正缓缓吸气。
机房内,符灯又闪了一下。
江小鱼猛地睁眼,手撑地想坐直,被侍从扶住。
“怎么了?”侍从问。
“震源变了。”江小鱼声音发紧,“刚才那一下,不是十二时辰的节律……提前了半刻。”
侍从脸色一变,急忙去看玉盘。裂痕上波纹微动,果然多出一道短促震波,像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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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报!”他转身要走。
“等等。”江小鱼拉住他袖子,“先画图,标时间。别慌,也别漏。”
侍从点头,抓起炭笔在纸上快速描画。江小鱼靠回基座,喘着气,手摸到玉盘边缘,指尖顺着裂痕滑过。那里原本嵌着一组星轨符文,昨夜爆炸时崩飞了,只剩几个凹槽。
他记得那套符文是“水脉感知阵”的核心,能捕海底微震,能辨洋流走势,能识潜行之物。昨夜炸了,不是因为敌袭,是因为能量反冲——鲲鹏舰主炮充能时,灵能过载,冲垮了整个导流体系。
可现在,残阵居然还在感应。
他不信这是巧合。
他抬手,用指甲在掌心划了一道,血珠渗出。然后将血抹在符灯底座接缝处,低声念了一句鬼谷密语。
灯芯猛地一跳,青光暴涨一瞬,随即回落。但就在那刹那,玉盘裂痕上浮现出一道淡蓝波纹,缓缓起伏,像水底脉搏。
“活着……”江小鱼喘着,“还活着。”
侍从瞪大眼:“你用血激活了它?”
“不是血。”江小鱼闭眼,“是执念。鬼谷传人守阵,阵毁了,心不能毁。只要心还在,残阵也能听风。”
他抬起手,指向玉盘:“记下,震源方位南偏东十七度,深度未知,脉冲频率加快,疑似进入新一轮积蓄周期。”
侍从飞快记录。江小鱼靠回原处,手还搭在灯座上。
“别关灯。”他低声说,“哪怕只剩一盏。”
亲卫带回消息时,谢长安正望着海面发怔。远处一只海鸟掠过水面,叼起一条死鱼,翅膀扑腾几下,又落回漂浮的残桅上。
“机房说震源有变。”亲卫递上纸条,“脉冲提前了半刻,频率加快,像是……在催什么。”
谢长安接过纸条,展开看了片刻,折好塞进怀里。
“去把江小鱼找来。”他说。
亲卫一愣:“他现在……怕是站不起来。”
“那就抬来。”
亲卫迟疑了一下,转身去了机房。
谢长安立于舰首,风吹动残破战旗,一角撕裂,在空中啪啪作响。他盯着那片黑水,忽然想起幼时渔村老人讲的话——
“海不怕风浪,怕静。静得久了,底下就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