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军动了。
号角声响起,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在嘶吼。
十五万唐军从连绵三十里的营帐中涌出,在旷野上列成三排横阵。
旌旗蔽野,枪矛如林,黑色的甲胄在晨光中泛着暗沉沉的光泽,像一片正在凝固的铁流。
李靖骑一匹黑马,立于中军大旗下。
他的甲胄外面罩着那件暗红色披风,在晨风中翻卷着,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城墙上,沉得像一口冻实了的深井。
“传令。”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楚得像被刀刻在木板上。
“全军——压上!”
号角声陡然拔高,像一道惊雷劈在旷野上。
十五万唐军同时动了。
前排的盾牌手把盾牌举过头顶,组成一道连绵的盾墙。
长矛手紧随其后,矛尖朝前,密集如林。
弓弩手在阵列后方列成三排横阵,搭箭上弦,箭矢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寒光。
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磕响,像一片正在逼近的闷雷。
北平城墙上。
徐达站在城楼正中央,甲胄整齐。
他的目光落在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唐军阵列上,从左看到右,从前面看到后面。
那些阵列从城下一直铺到地平线,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他的眉头顿时紧皱。
身后,李文忠和傅友德并肩站着。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李文忠的甲胄上还沾着通州撤退时的泥点,右肩的护甲有一道被刀锋划过的浅痕。
傅友德的左臂用布条吊着,那是大名府突围时留下的伤,布条上渗着一圈暗红色的湿痕。
“大帅!”
李文忠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迫。
“唐军这是想一鼓作气就拿下我们北平啊!”
他的手指攥紧了佩刀,指节泛白。
“你看他们的阵列,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中,弓弩手在后,这是要硬冲!”
傅友德冷哼一声,声音沙哑。
“哼,李靖想凭借绝对的兵力优势,硬吃我们!”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他十几万大军压上来,咱们城墙上不到五万人,他这是拿人命往城墙上填。”
徐达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指搭在垛口砖沿上,缓缓摩挲着那些被加固了三个月的城砖。砖缝之间灌了铁汁,砖面上新打的补丁还泛着暗沉沉的光泽。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是呀,李靖被诸葛亮迷惑了。”
李文忠和傅友德同时抬起头来。
徐达转过身,看着他们。
“诸葛亮攻了北平四个月,李靖以为咱们肯定是疲惫之兵,伤亡不小,守城物资也耗得差不多了。”
他的手指在垛口砖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但他李靖不会想到,他钻进了诸葛亮的圈套!”
李文忠的目光微微一动。
徐达的声音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