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应天。
奉天殿的琉璃瓦上积了一层薄雪,日光斜照下来,泛着冷白色的光。
殿门紧闭,可寒气还是从门缝里钻进来,在百官脚下凝成一片湿冷的潮气。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两份军报。
第一份,是徐达的亲笔。
字迹潦草,墨迹有几处洇开了,像是写字的时候手在抖,可每一笔都扎得很深。
第二份,是济南府突围出来的斥候带回的。
写得很短,只有几行。
汤和……战死!
济南府沦陷!!!
数万守军仅三十七人突围!
余者……皆以身殉国!
朱元璋看完,没有说话。
他把两份军报叠在一起,搁在案角,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
那两声闷响在空旷的大殿里传出去很远,像两颗石子砸在水面上。
然后他抬起头来。
朱标站在他身侧,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腰束玉带。
他看见父皇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双眼睛通红。
红得像烧了三天三夜的炭火,红得像被血浸透的旗帜,红得让人不敢直视。
“标儿。”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可那两个字像两块被烧红了又浸入冷水中的铁坯,嘶嘶作响。
“济南府丢了。”
朱标的身体僵了一下。
“汤和……”
朱元璋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战死了。”
朱标愣在原地。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又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里挤不出声音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两个字在反覆弹撞——
汤和…汤和…汤和……
那个从濠州起兵就跟着父皇的汤和。
那个在他小时候抱过他、教过他骑马射箭的汤和。
那个总是笑呵呵的、每次从战场上回来都会给他带一把糖炒栗子的汤和。
战死了!!!
朱标的眼眶猛地红了。
他没有哭,可他的肩膀在发抖,攥着笏板的手指节泛白,指腹在笏板表面反覆摩挲,像是在数上面的纹路。
大殿内,几名老臣同时跪了下去。
“陛下!”
第一个跪下去的是兵部尚书。他的额头贴在金砖地面上,声音沙哑而颤抖。
“汤大帅……汤大帅殉国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跪下去的身影像被风吹倒的麦浪一样,一层接一层地沉下去,从殿前传到殿后,从东侧传到西侧。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用袖口捂住了脸,有人把额头死死抵在地面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着。
“陛下!济南府一丢,东线门户洞开!大唐的兵锋可直接南下应天啊!”
“陛下!当速调兵回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