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应天那天,奉天殿外的雪粒子打得琉璃瓦沙沙作响,像千万根细针扎在瓦面上。
百官站在殿内,没人敢抬头。
兵部尚书跪在御案前,手里攥着两份战报,指尖发白,指节像被冻住了似的僵着。
“全宁卫……失守了。”
殿内一片死寂。
那声音落下去之后,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井里,半天听不见回声。
“开宁卫被围,秦干联军十余万,四面合围,粮道已断。”
有人膝盖一软,差点栽倒在金砖地面上。
有人攥着笏板的手指节泛青,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
“北线若崩,北平危矣!”
“北平一丢,应天门户洞开!”
“陛下,当速调兵回防应天!”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没动。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钉进龙椅里的铁柱。
他面前摊着两封文书。
一封是兵部的战报,墨字密密麻麻,写着全宁失守、开宁被围、北线告急,每一个字都像被血泡过的。
另一封很短。
只有寥寥几行,是沐英的亲笔。
信封上盖着朱红色的火漆印,印文清晰,边角有些磨损,显然在路上颠簸了不少时日。
“陛下放心,开宁定能抵挡大秦大干联军两年。”
就这么几个字。
字迹潦草,笔锋却硬,有几处墨迹洇开了,像是写字的时候手在抖,可每一笔都扎得很深,力透纸背。
朱元璋看了很久。
然后把信纸折好,搁在案角,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
那两声闷响在空旷的大殿里传出去很远,像两颗石子砸在水面上。
朱标站在他身侧,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腰束玉带,面容清俊而沉稳。
他看见父皇的手指在信纸上叩了两下,然后收回去,垂在身侧。
他低声开口。
“父皇,应天城内已经人心惶惶,百官自危,该如何安定民心?”
朱元璋偏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目光不重,可里面的东西很沉。
“你是太子,你以为呢?”
朱标沉吟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清朗而稳。
“儿臣以为,当恩威并用,方能安定百官与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