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
"本帅算过了,城内的粮草省着吃,还能撑两个月。”
“李靖的粮道从登州拉到济南府,沿途都是大明的州县,他每天消耗的粮草是咱们的三倍。他耗不起两个月。"
"所以……"
"所以他在想办法逼本帅出城。"
徐达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他凑够了骑兵,可他不攻城。”
“他围而不攻,是想让本帅觉得城内粮草吃紧了,逼本帅主动出城找他打。他没有把握强攻拿下济南府,他想在城外打野战吃掉本帅的主力。"
"他在钓本帅。"
赵庸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大帅,若他一直围下去呢?"
"那就围。本帅不怕他围。可本帅在想另一件事——"
徐达的目光从那幅地图上缓缓移开,落在窗外的天光下,声音在午后的日光中显得有些发沉。
"他围了快二十天,除了前五天试探性攻城之外,后半个月完全按兵不动。他应该早就知道,在城内有粮的情况下,围城逼本帅出战,本帅不会上当。"
"他应该换一种打法。"
"换什么?"
"他不知道。可本帅知道一件事——李靖是一个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太久的人。他若真的决定要耗,他就不会围了二十天还不动手。他现在按兵不动,说明他在等别的东西。"
"等他什么?"
徐达的嘴唇抿了一下,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府衙院中的青石板地面上快速接近,每一步都踩得很急,靴底在砖面上擦出细碎的沙响。
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汤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汤和的甲胄没有卸,领口的锁甲环断了两根还没来得及更换,露出发红的皮肉。
他的脸色有些发红,像是在大太阳底下跑了一段不短的路,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嘴角却微微上扬着,眼睛里有一团被压了很久的光正在缓慢地亮起来。
他的声音在掀开门帘的同时就冲了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以至于声音比平时拔高了将近一倍:"三弟!好消息啊!天大的好消息!"
堂内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徐达的手从地图上抬起来,看着汤和的脸,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什么好消息?"
"唐军营中,滋生瘟疫了!"
汤和的声音在堂内炸开,像一颗被猛地掷入水中的石子,在那些将领中间激起了一圈几乎同时漾开的涟漪。
"瘟疫!李靖的营中发生了瘟疫!"
张彪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案面上,墨汁溅了开来,在纸上洇出一片暗色的污渍,他没有管。
赵庸抱在胸前的双臂猛地松开了,身体朝前倾了半步,像是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堂内那几名校尉同时抬起了头,有人低声惊呼了一声,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胸腔起伏的幅度比方才大了不少。
"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