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不再多说。他转身朝大堂门口走去,靴底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汤和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走出府衙大门。
门外是一片被春阳照亮的街道,街面上的青石板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烫,几只麻雀正在屋檐下的影子里跳来跳去。
街道两侧站满了士卒,甲胄在日光下泛着铁灰色的冷光,目光全都落在徐达和汤和身上。
徐达在府衙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身后的方向挥了一下,然后大步朝南门走去。
汤和走在他身侧,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又实又稳。两人的身影在日光下拖出两道长长的暗影,在南门的门洞里一前一后消失了。
府衙大堂里,陈德和张兴祖还站在原地。
徐达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之后,陈德先动了。
他把攥紧的拳头松开,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内那些正在等待命令的校尉们。
"诸位。大帅把即墨交给了咱们。"
"本将只说一件事——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这八个字,从今天开始,就是即墨城内每一个人的军令。"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府衙大堂里回荡着,穿过那些还没撤走的桌椅和散落的文册,传到门口那些士卒的耳朵里,传到更远处那些正在往城墙上搬运箭矢的民夫耳朵里。
日光从大门口照进来,把他和张兴祖的影子投在堂内地面上,两道影子一左一右,像两根撑住了这座城的主梁。
城外,远处。
李靖骑在马上,望着即墨城的方向。
他看见南门开了一道缝,一队人马从门洞里涌出来,约莫两三千人,排成整齐的队列,沿着官道朝南面疾驰而去。
队伍中央有两面帅旗,一面是"徐",一面是"汤"。
那两面旗帜在午后的日光下翻卷着,朝南面的方向迅速远去,在官道的尽头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田野和丘陵之间模糊的天际线里。
秦琼策马走到李靖身侧,望着那两面正在远去的旗帜,沉默了一瞬:"大帅。徐达和汤和走了。他们走了,即墨城里还有人守。"
李靖的目光还落在那个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徐达留了人。他把最硬的那一批人留在了城里。"
"那是给他自己留的一颗钉子。他退到济南,即墨就是他插在本帅身后的刺。本帅若绕过即墨去打济南,这颗刺就会从背后扎进来。本帅若先打即墨,这颗刺就会把本帅拖在城下。"
秦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咱们先打哪?"
李靖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即墨城那面在风中翻卷的旗帜上。
"先打即墨。"
"拔掉这颗钉子,再往南走。徐达想用即墨把本帅拖住。本帅就让他看看,本帅能不能把这座城拿下来。"
他拨转马头,朝身后的中军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了一句:"传令。全军推进至即墨城下五里处扎营。明日天亮之前,开始筑垒。"
"本帅要把即墨围死,一寸缝隙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