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从众人脸上逐一扫过。
"因为李世民在渭水防线发现他打不赢。"
"或者说,他能打赢,可他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大到就算打赢了渭水,他也拿不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暖阁里的几人都没有说话,烛火在他们脸上投下晃动不定的光影。
"而最关键的是——"朱元璋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一条蛇从草丛里滑过,"咱们先出兵打他大唐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李善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徐达出关那一仗,让李世民寝食难安。"朱元璋的目光在李善长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胡惟庸脸上,再移到蓝玉脸上,"你们想想,李世民这个人是什么性子?他从来不会让威胁长到能要他的命。"
"大秦他瞧不上,觉得那帮人在窝着,翻不起浪。”
“大干他打了快一年,摸清了大干的底,觉得自己能扛住。可咱们大明不一样,咱们有几千万人口,有江南的粮仓,有正在草原上练的数十万骑兵。"
"李世民怕的,不是三家之中任何一家的实力。他怕的是三家联起手来。他怕的是在他跟大干在渭水耗着的时候,咱们在背后捅他一刀,同时大秦从西北侧翼压上来,三家合围,把他大唐包了饺子。"
"所以他必须抢先动手。他必须在三家形成合围之前,先拆掉其中一家。他选了哪一家?"
朱元璋的目光在众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他选了朕的大明。"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铜盆里炭火细微的塌陷声。
李善长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眉毛还在皱着,可眉心那个"川"字已经慢慢舒展了一些。然后他抬起头来,声音比方才沉稳了许多:"臣明白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抱拳道:"陛下,大唐这手棋确实妙。李世民拉上大干结盟,出兵伐我大明,表面上看是两家合力,可实际上他有两层算盘。"
"其一,若联军胜了,大唐跟大干瓜分我大明。”
“就算联军能胜,我大明必然会全力死战,大唐想不付出代价就吃掉咱们是不可能的。”
“到时候大唐跟大干都是惨胜,大唐国力浑厚,折损十万精兵还能缓过来,可大干在渭水和幽州已经折损了太多兵力,若再折损十万,大干就彻底废了。"
"到那时候,李世民在国力上就能彻底碾压大干。大干即便在瓜分中分到了地盘,也守不住。等李世民缓过手来,那些地盘早晚还是他的。这场仗打到最后,真正得利的只有大唐。"
"其二,李世民等不起。他宁可先断一只手,也不肯让咱们把草原上的骑兵练出来。”
“草原骑兵一旦成型,我大明国力将直接反超大唐——到那时候,就算三家不联兵,他也拿咱们没办法。所以他必须在咱们的骑兵练成之前,先下手为强。"
李善长的话说完了。暖阁里又安静了几息。
蓝玉忽然开口了,声音沉得像铁:"李相说得不错。可臣想说的是——既然他们已经定了盟约,来春二月就要打过来,那咱们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陛下,臣请旨——即刻调兵!"
他一步踏出,甲胄上的铁叶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北境防线需要加固,东境那边徐达的十万大军还在关外按兵不动,可一旦收到联军北上的消息,徐达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援!”
“他是大将之才,不会把自己放在两面夹击的位置上。到时候东境的压力一松,咱们就能把东境的兵力抽调到北境去!"
"臣愿领兵北上,在幽州方向跟孙武再打一场!上一次他赢了,是因为他设了伏、是因为常将军轻敌冒进了!这一次臣去,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目光灼灼地盯着朱元璋,眼里的光几乎要把烛火都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