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夜风穿过雕花窗棂,将净水寺上尊宝殿之内的烛火,吹得轻轻摇曳。
而那些光影便在大雄宝殿的青石地面上跳动着,忽明忽暗,
如同此刻殿内四人心中的思绪。
此刻,为赵天一三人倒好茶后,净源放下茶壶,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接着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赵天一脸上,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盟主啊,你们平安归来就好,平安归来就好啊!你们不知道,最近赤晶寺的事情,这西域都传疯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去似的“而各种情况也是真真假假,众说纷纭。”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有人说整个赤晶寺都我寻路盟给灭了,也有人说柱林等人成功阻止了我寻路盟的进攻。还有人说……
说那一战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就连筑龙等人都是齐齐陨落啊!”
净源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沉重。
他望着赵天一,目光中带着几分恳切“所以,当下赤晶寺的情况到底如何?而老衲听一则传言中说,
我寺弟子战乱过后,十不存一,是不是真的?”
这话问出,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烛火依旧摇曳,窗外的夜风依旧轻拂,但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净源,那一份沉甸甸的担忧。
毕竟,那是数千条鲜活的生命,也是他亲手挑选、亲手交给赵天一,帮赤晶寺平乱的弟子。
赵天一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
那茶杯与桌面相触,出轻微的一声“嗒”。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净源,缓缓点头“您听到的传闻大差不差,当日一战前往赤晶寺的弟子,
共计一千五百人,而战斗结束之后,却只剩下了四十多人。”
这话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净源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攥得生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苍白,
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就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僧袍一角,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毕竟,那一千五百名弟子,都是他净水寺的精英啊!更是他当日,亲手从数名弟子之中挑选出来的。
而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坚定的眼神,那些临行前向他行礼时说的“方丈保重”……
如今,竟然……
净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仿佛要将他胸腔之中的悲痛全都压下去,
压到心底最深处。
烛光映照在他苍老的脸上,将那些皱纹照得格外清晰。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这些年的操劳与牵挂。
良久,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微微泛红,却强撑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他望着赵天一,目光中带着几分痛楚,却还是努力稳住声音“这……这也在老衲意料之中。”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还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毕竟那一战,面对的是数位半帝强者,是数万叛僧……”
话音未落,忽然一阵粗犷的笑声在殿内响起。
“老大!你瞧瞧你,”吕得水咧嘴笑着,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开来,将方才的沉重气氛冲淡了不少,
“把净源方丈给吓得。”
净源微微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吕得水。
他眼眶还泛着红,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悲痛,此刻配上那困惑的表情,竟有几分滑稽。
“吕长老,您这话是何意?”
吕得水哈哈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灿烂。他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道
“情况确实如我们老大说的那样,但是——那一千五百名弟子,我们仨,可是全须全尾的,
给你带回来了。”
他说话时,还特意地加重了“全须全尾”四个字,配上那得意的表情,活像是个炫耀战利品的山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