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是在防守,总是在固守,总是在用一只钵盂挡住所有的风雨。你以为你一己之力守住了青沙寺,
却也以一己之力将青沙寺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大师挡得住今日的尚天和在下,挡得住明日的大佛寺,挡得住后日的寻路盟,再后日的各方势力吗?
这青沙绿洲地处西域的咽喉要道,而我通天教的传送大阵更是借此地联通四方,
任谁占据此地,都等于握住了整个西域的门户。
大师以为,你不选边站,就真的能永远中立下去?今日是在下率军来攻,明日可能是大佛寺来问罪,
后日可能是寻路盟来借道,再后日可能是某个你从未听说过的势力从天而降。
大师一个人,一只钵盂,能挡到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折扇指向寺墙上那些已经伤亡过半,却依旧在拼死抵抗的僧众,又指了指寺内方向正在,
快逼近的风无痕与朱骁所率的三千余人,声音中带上了一层极淡的遗憾
“今日即便在下退兵,大佛寺也不会放过大师。
大师方才也承认——寻路盟已公布大佛寺数百年为非作歹的证据,更有数座寺院脱离大佛寺的掌控。
大佛寺在西域的地盘每天都在缩水,他们越来越需要青沙绿洲这块跳板。
而大师你——一个与大佛寺貌合神离、从来不肯同流合污的附属寺院方丈,在他们眼里,算是什么?
不是忠诚的下属,而是一颗随时可能倒向寻路盟或通天教的不定时炸弹。大师以为以大佛寺的手段,
他们会容许这样一颗炸弹留在青沙绿洲吗?
他们会怎么做?是换一个听自己话的方丈?还是说直接将青沙寺并入大佛寺直辖?
但无论是哪种结果!
大师数百年来的心血——这座寺院,这些僧众,这片绿洲上世代生息的凡人信徒——都将化为泡影。
大师守了数百年的东西,到头来,却守不住。
不是因为大师不够强,而是因为大师从一开始就站在了注定要输的那一边。”
青尊托钵的手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这一次不是下意识的摩挲,而是整只手掌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知道赵天一说的是实情。
他当然知道。
他活了几百年,在佛门摸爬滚打了几百年,见惯了那些道貌岸然的高僧在利益前暴露出的狰狞面目。
他知道大佛寺迟早会对他们青沙寺动手,也知道自己之所以一直没有被清算,不是因为大佛寺仁慈,
而是因为青沙寺还有利用价值——
那只钵盂,那座传送大阵,这片地处咽喉的青沙绿洲,都是大佛寺需要的东西。
而今日败局已定,而今日过后,青沙寺对大佛寺的利用价值都已接近归零。而一颗没有利用价值的,
棋子,在棋盘上只有一个下场。
他低头看着掌中那只裂纹遍布的旧钵盂,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那只钵盂在他掌中微微震颤,每道裂纹都在暗金光芒的映照下轻轻跳动,如同即将走到尽头的生命,
在做最后的呼吸。
此刻,他想起当年在黑风山深处那座废弃的佛窟中,他第一次从石佛座下捧起这只钵盂时的情景——
那时的钵盂比现在更加残破,钵底那道缺口几乎贯穿整个钵身,钵口边缘缺了一大块,钵身内壁上,
刻着的经文被灰尘与蛛网覆盖了不知多少层。
但当他将钵盂贴在额头上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无忘佛留在经文中的那缕佛元余韵——就如同一个,
跨越了数万年时光的低语,在那一瞬间穿透了他的灵魂,
让他这个原本在坊市间斤斤计较的行脚商人,放下了万贯家财,放下了世俗的一切,剃度出家,
将余生都交给了这只旧钵。
他带着这只钵盂来到青沙绿洲,在一片荒山野岭间重建了青沙寺。
数百年来,这只钵盂从未离开过他的手掌,每一道新裂纹的出现都让他心疼不已,每一道旧裂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