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西隘口的天地间只剩下了两种颜色,命禅宗阵线升起的青灰色,和欢喜寺僧兵涌来的赤红色。
而两色交界处,灵光炸裂如星河倾泻,将整片戈壁映成一片惨烈的人间炼狱。
山晨的中军尚未完全压上,命禅宗的人便已重新列阵。
但是这一次,他们不再像先前那般三五成群结成破阵小队莽撞突进,而是在西隘口正前方约百丈处,
摆开了三道极薄极长的青色阵线。
每一道阵线由百余名命禅宗弟子组成,彼此间隔不过十丈,
远远望去,如同三把薄如蝉翼的细刃横在沙地上,刃锋直指隘口。
夜色中,那些弟子双手结印,衣袍被灵风鼓荡得猎猎作响,连脚下的沙粒都因灵力灌注而微微震颤,
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是大地在咬牙忍耐。
这时只见,命净一手按着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水从指缝间渗出滴在沙地上洇出暗红的圆斑。
他面色苍白,却咬牙未吭一声,另一只手在袖中急引动灵诀,
十指翻飞如蝶,指尖凝出的青光越来越盛。
只见,片刻后,那三道阵线,几乎同时亮起青灰光芒。
至于那青灰色光芒不像寻常灵阵那样向外迸射,而是如流水般贴着地面缓缓流转,从阵淌到阵尾,
再从阵尾回流,周而复始,像三条静默流淌的灵河。
光芒越聚越浓,最终在每道阵线的头顶上方各自凝成一口半透明的巨钟虚影。
三口巨钟通体青灰,钟壁上隐约可见梵文流转,钟口朝下,悠悠旋转,散出一种沉厚如山的威压。
然后,钟声响了。
那声音极低极沉,不像金属相击的清脆,倒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
又像千万人在胸腔中同时出的一声叹息。
钟声不疾不徐,一波接着一波,肉眼可见的青色波纹从钟口层层扩散,掠过沙地时,连飞扬的尘沙,
都凝滞了一瞬。
那声音不刺耳,却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压在了西隘口阵中每个人的胸口上。
护教军中不少修为略低的弟子霎时脸色剧变,握刀的手微微抖,眼中光芒明灭不定——而那钟声,
竟是直接渗透灵台,如钝刀刮骨般撕扯着他们的神魂。
只见,有人额上青筋暴起,有人牙关紧咬到嘴角渗血,更有一名年轻弩手猛地丢下弓弩,双手则是,
死死捂住头颅,出一声声压抑的惨叫,险些跪倒在地。
“那便是命禅宗的镇魂钟阵了吧!”
赵天一立于高台之上,折扇轻摇,目光则穿过夜色与那层层扩散的青色涟漪,落在那三口巨钟之上。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评点一幅画作,
“不伤肉身,专压神魂。钟声每响一次,阵中人心神便弱一分。待三钟齐鸣之时,便是神魂崩裂之刻。
他们想先乱我军心,再让欢喜寺的人冲阵收割。倒是好算计。”
他身后,一名通天殿弟子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
“那赵长老,可要让弟子提前开启清心阵化解?再这样下去,这三道防线!怕是撑不住那钟声的冲击。”
赵天一摇了摇头,折扇轻敲掌心
“不必。清心阵现在用,只会让他们知道我们怕了。
那群秃驴等了半夜,要的就是我们阵脚自乱。传令各队,定神香继续压在舌下,任它化开不要吞咽。
清心阵半启即可,浮云石只催三成,留七成灵力蓄而不。
等他们的钟声真正响到第三重,再给我全开。那时他们要冲,便让他们冲进一口烧红的铁锅里来。”
他说着,折扇朝前一指,扇尖精准地指向钟阵后方那几排略显松散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