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桉轻声道:“皇兄放心,有金吾卫出马,他跑不了的。”
这段时间,周以桉对处理裴清的事很积极,就是让皇帝也有些恍惚。
皇帝奇怪道:“你们之前不是很好麽?你不为他辩解一下?”
周以桉擡眼道:“从他宅子中搜出通敌的罪证属实,没什麽好辩解的。而且……”
皇帝:“而且什麽?”
周以桉:“而且也不能任由他把相州的东西带回来。皇兄现在正是和林相相争的关键时期,不能因为河北的事情而受到影响。”
“朝中许多忠心于皇兄的大臣都是出自河北一带,往上追溯,他们祖上大多也是跟着高祖打天下的功臣,若是就因为圈地的事情让他们受了处罚,便也就太寒忠臣的心了。”
皇帝勾唇笑一下,道:“那你觉得,这个裴序中是让他回来好,还是让他不回来好?”
周以桉毕恭毕敬地回道:“皇兄已有了定夺,臣弟不敢妄言。”
皇帝饶有兴致的:“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周以桉便答:“他回来有回来好处,不回来也有不回来的好处。”
“他若不回来,河北一带所有关于圈地案的证据都会跟着他消失,皇兄也不会存在两难的情况了。”
“他若回来,自然也有他的用处,这次他搜集的证据,臣弟打探到了一些。其中不乏有依附林相世家的身影,所以他若回来,皇兄也可借着他带回t来的证据,借力打力,趁机打到林相的身上。”
“而且据臣弟所知,臣弟在相州时就曾听闻过林相一党圈地的事情,如今两年多过去,他们的这种行为断然只会愈演愈烈,说不定顺着挖下去,就是连他宣城老宅的事情也能挖出来不少。”
“当然,这样做确实也有风险,毕竟要让裴序中手中只能留下有关林相党羽的罪证。”
皇帝欣然:“你这个想法有意思,现在就看金吾卫的那群人会做到什麽程度了,万一他还真能回来呢。”
——
匕首扎在心口,连痛都没来得及反应的裴清,眼瞳急剧收缩,茫然和惊愕从中溢出。
他眉毛高高挑起,额上的青筋隐隐浮现,嘴唇微张着,却是说不出半点话。
林舒窈冷眼看着他,看到了他眉头那颗小痣随着他的动作颤抖,听到了从他喉咙中艰难地挤出的几丝几不可闻的气息。
可她说:“跟了你这麽久,就是为了现在杀了你,你休想拉我下水。”
鲜血在衣衫上晕染开来,形成一片刺目的红。
林舒窈的那句话就如一记重锤,让裴清本就因失血而混沌的意识再行溃散。
可他仍是竭力笑一下,手就搭上林舒窈的,与她一起抓握住匕首。
他望着她,另一只手微微颤抖,就举在空中,举在她脸前。
她没有去看他,也没有去阻止他,可是那只颤抖的手并没有如她所料那般落下。
相反,那只覆在她的手背上,与她一起抓着匕首的手却突然施了力。
“嗯……”一声闷声,裴清按着林舒窈的手把胸上的匕首插得更深。
倨傲无情化作愕然。
林舒窈一下没反应过来。
匕首扎得太深,鲜血溅在手上,她感受着裴清的手掌无声地摸过她手上的残血。
可当她再擡眼看过去,却再也看不到他的神情。
裴清用了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侧:“这样更好……”
他猜不透为什麽,但他知道这样对她更好。
与他划清界限,更好……
随着最後一丝力气从身体的抽离,林舒窈看着身前的人无力地向一旁倾倒。
只见他额头磕在地上,尘土一扬,再也没了动静。
唯有那殷红的血,还顺着匕首缓缓往外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