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前,码头旁。“师姐,明师姐?”一连被裴文柏叫了好几声,明鸢才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啊,裴师弟。”他收回在她眼前晃悠的手,挠挠头:“我还以为你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呢,师姐,你是不知道你刚才的空洞的神色有多吓人。”“是么。”明鸢淡然地瞥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能是昨天没睡好而已。”准确来说是一夜没睡。头顶上的那朵灵心花比过去的每一朵凋谢得都要快,她才刚回去,铜镜里的花就已经枯萎了,稍稍碰碰就灰飞烟灭,经不起一点推敲。“我没事的,你也赶紧去收拾吧,他们那边不是也在催了么?”倒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似的,这边刚说完,那边就传来裴家家丁的呼唤声,中间还夹杂着大少爷裴霖的骂骂咧咧。裴文柏收回目光,略带歉意地挠挠头:“师姐,您还在生我的气吗?”明鸢抬眸看向他。她的目光太过淡定,反而让他越发地心虚起来,只能努力挺直腰板,好让自己看起来更理直气壮一些。但也只是看起来。“明师姐,我对不起你,我和我哥都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吧,随便怎样都行,但是不要还像以前一样待我。”——实际上他早就不堪一击,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随意将他击垮。明鸢不置可否,依旧是那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慌乱。“这其实也不怪我,都是我哥的错。你们被困进幻境之后我是想去汇报仙盟的人的,但是我哥不让,他说如果仙盟那边来人的话我们就算主动认输了,所以我才没能及时去救你们。”他支支吾吾半天,猛地瞥到正在将东西抬上飞舟的封家人,又急吼吼地补充道:“是封少爷,是他威胁我,让我不要去找人来帮忙。他还说这幻境说不定就是你们的机缘,我们贸然进入说不定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师姐,我真不知道那里面会那么危险。若是我晓得你们会遇到……”“好啦。”明鸢突然开口将他打断。裴文柏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你是不是在怪我之前害你错过医修考核的那件事,我可以解释的,那时候我也是被骗了……”“我说可以了!”他一怔,恍恍惚惚地抬起头,恰对上明鸢沉静冷淡的双眸。想要说的话一下子被卡在喉咙,嘴张了又张,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能发出嘶哑的音节。“我没打算追究你。”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睁开,“你也不必再多说了,知道吗。”“明师姐……”裴文柏怔怔地看着她,总觉得眼眶有些灼热。她不质问,也不解释,也就是在这时候裴文柏才猛地反应过来,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她一直在包容着他们。但忍耐总是有效度的。一旦触碰到那个临界点,那么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就是彻彻底底的崩塌粉碎。“师姐。”他扯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我总觉得你从幻境出来之后好像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是给他的感觉就是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改变,好似变成了另一个人。“是么。”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轻声道,“或许是因为我最近想明白了一些事吧。”她对他笑一笑,刚想转身离去就被他叫住。“师姐,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他搓搓手,迟疑道,“师尊说了,咱们伤势不重的可以先回去,留墨玉师兄一人在后面养伤就行。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仙盟这里也不是什么能长待的地方。”他咽咽唾沫,再看向她时不由自主地也多了几分期盼:“你和我们一起走吧,在路上还能相互照应。”照应?明鸢嘴唇微动,无声在在嘴里反复将这两个字念了两遍,冷笑出声。意识到自己失言,裴文柏的脸上不免浮现出些许尴尬之意,他刚想说些什么给自己找补,明鸢已经走远了。她走得很快。一群又一群的弟子不断从她身侧走过,她在人潮中逆流而行,像是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扎入夜幕之中。有认识她的人叫住她,询问她要去哪里,飞舟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启航了。从仙盟到外界总共也就这么一趟,若是错过的话还要再等上半个月。对此她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依旧是自顾自地往前走。天空兀自下起毛毛细雨,雨水将她头顶的羽毛淋湿,湿漉漉的黏在头顶上很不舒服,她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躲雨时,一把伞突然停在了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