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息的虚空穿梭,恍若一瞬,却胜似万年煎熬。整整十息承受炼虚期的极速碾压的狂暴虚空乱流过后,疾驰穿梭的乾雷宝镜终于猛地一震,轰然撕裂混沌虚空壁垒,彻底脱离漆黑紊乱的虚空地带,重回朗朗青天、苍茫大地之间。
镜体残余的空间震荡缓缓平复,肆虐周身的凛冽风压层层褪去,遁速略微降低,以化神后期的疾驰速度,化作一道流光,继续朝着南方的天际极速掠去。
乾雷宝镜上几人浑身紧绷的生死压力骤然卸去,涣散凝滞的神识一点点聚拢清明。
几人皆是缓缓舒展僵固的身躯,肩背松弛,疲惫的眼眸缓缓睁开,四散铺开神识,谨慎探查周遭空寂无人的天地,确认已然彻底脱离那片致命空域。劫后余生的松弛之余,每个人的眉宇间,都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方逍遥抬手,指腹轻柔的擦去眼角、鼻翼、唇角凝固又被新血浸染的斑驳血痕,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他抬眼眺望前方飞速倒退的山河风物,想到方才那骇人至极的虚空穿梭,心底翻涌着无尽震撼与唏嘘,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低声感慨:
“我们被那毒火巨蟒一尾巴抽飞,这究竟是跨越了何等遥远的距离?看这天地位移之差,少说也有八千里,说不定已经不下万里之遥了!”
身侧,墨煞缓缓得松开始终按在颜冰儿天灵之上的手掌,掌心残存的温润妖力尽数敛回体内。
他的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地将仍旧深度昏迷、气息孱弱的颜冰儿轻轻平放于光洁的镜面板面上,随后缓缓起身站直。
他的面容肃穆冷峻,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凝凝重,眸底尚存未散的虚空凶险余悸,沉声精准纠正道:
“依照方才炼虚初期的极速跨度、虚空穿梭力道推算,我们与此前对峙的空域,距离已然超出数万里了。”
方逍遥的身侧,狄令仪与袁素月也相继抬手,轻轻拭去脸颊残留的血渍,抹去面上的狼狈污渍。
二人皆是面色惨白、气血亏虚,眉宇间压着沉沉的疲惫与郁结,劫后余生的庆幸浅薄无比,心底萦绕更多的是大难不死的寒凉与无尽悲凉。
狄令仪仰头望着寂寥空阔的长空,轻轻吐出一口胸中的郁气,语气满是唏嘘与无奈,眼底怅然难掩:
“此番路程,当真是步步死局、九死一生,数次深陷必死之境,次次险死还生。可天道无情、世事难料,穆英子将军那般果敢坚韧、智勇双全之人,闯过无数魔劫,最终却陨落蟒口,实在是太过可惜,令人扼腕。”
袁素月微微颔首,眸光温柔却盛满落寞怅然,轻声轻叹,自我宽慰亦或是宽慰众人:
“或许万般皆是天意宿命,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杨昭文将军与春华、秋实、青阳、皓月四女,此前全程昏迷被困宝镜之上,看似凶险无助,反倒因祸得福,避开了毒火巨蟒的绝杀,侥幸保住性命。”
话音方才落下,狄令仪的心头骤然一凛,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猛地转头,视线骤然锁定一旁静静平躺、一动不动、毫无半点动静的四女,心神瞬间紧绷到极致。
她的神识瞬息铺展而出,细致入微的探查四人周身的气机,下一瞬,她身躯猛然一僵,脸上的松弛与怅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凝重。
她来不及多想,快步俯身单膝跪地,指尖轻柔却急促地探在五人的颈动脉,细细探查其生机流转、气息脉动。
随着探查的持续,她原本稍稍缓和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沉暗,眉眼蹙紧,脸色铁青难看,一颗心沉入万丈冰窟,周身瞬间笼罩一层悲凉的寒意。
“令仪,怎么了?”方逍遥将她的反常神色尽收眼底,心头骤起浓烈的不祥预感,立刻快步上前,语气急促凝重,“她们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狄令仪缓缓抬头,眸底布满沉痛,声音干涩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悲凉,一字一顿沉声回道:
“春华、秋实、青阳、皓月她们四人……已然全无生机,周身经脉死寂,丹田的元婴尽数溃散虚无,彻底陨落了。”
“什么?!”方逍遥的瞳孔骤然骤缩,身躯微微一晃,满脸难以置信,心底轰然巨震,错愕失声,“她们竟然……陨落了?那杨昭文呢?他的状况如何?”
狄令仪强压心底的悲痛,再度抬手快速探查不远处昏迷的杨昭文,片刻后稍稍平复心绪,沉声说道:
“杨将军尚有一缕气息,性命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元婴遭受重创,本源大损,气息较之从前虚弱数倍不止,根基已然受损。”
就在全场氛围死寂压抑、人人心绪沉重至极的时刻,一直闭目调息、周身安稳不动的东风狂,骤然睁开双眼。
他的眸光澄澈幽深,沉静无波,看似平和,实则暗藏万千思绪。他的心神微动,掌心轻轻一收,此前层层叠叠、严密包裹护住盛天的细密骨粉,尽数顺着他的皮肤毛孔归入体内,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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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的束缚彻底解开,盛天缓缓挺身站直身躯,双目炯炯有神,眼底满是劫后破境的炽热与亢奋,周身的气机隐隐震荡翻涌,浑身透着焕然一新的通透感。
历经绝境淬炼,得土之本源滋养,他已然踏足化神瓶颈。他望着身旁的几人,难掩心底的欣喜与激动,朗声笑道:
“在方才的虚空绝境之中,我侥幸突破桎梏,引出土之本源淬炼元婴!如今我已然触摸到化神壁垒,突破化神期近在咫尺!”
他满心欢喜,本欲与几人分享这份绝境逢生、逆势破境的天大机缘,可抬眼一望,却见在场的几人个个面色沉郁、眉眼低垂,无一人有半分喜色,整片镜面的氛围死寂压抑,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盛天脸上明媚的笑容瞬间凝滞,一点点的缓缓褪去,眼底的欣喜亢奋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疑惑与不安。
他收敛周身躁动的气机,轻声开口询问:“你们怎么了?为何一个个皆是这般沮丧沉郁、闷闷不乐的模样?”
方逍遥的目光落向静静躺卧、再无声息的四女,眼底满是沉痛惋惜,语气低沉悲凉,缓缓的开口告知噩耗:“春华她们,尽数陨落于方才的虚空乱力之中了。”
噩耗入耳,盛天浑身的亢奋与喜悦瞬间烟消云散,周身躁动的气机刹那沉寂一空,他微微的闭合双目,眼底瞬间被温热的湿意彻底浸染,泪光盈盈。
他紧紧的咬紧牙关,绷紧下颌,强行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悲痛,硬生生地将欲落的泪水锁在眼底,不肯让半分脆弱流露。
数息之后,他缓缓地睁开双眼,眼底的泪光已然褪去,只剩历经生死后的通透与平静,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沧桑漠然:“乱世魔劫,生死无常,这或许便是她们命中注定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