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愣住了。他认得这里,这是他当年还是外门弟子时,最喜欢来的地方。每当修行遇到瓶颈,或是心中烦闷,他就会来这里看日出。
“清玄师兄!”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玄猛地转身。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正向他跑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那是小师妹云裳,当年与他同入宗门,两人关系极好。但在一次宗门任务中,她为了保护他,死在了一头妖兽爪下。
这是幻觉。
清玄心中明白。但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熟悉的笑脸。
指尖即将触及时,云裳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然后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的战场。
残肢断臂,尸横遍野。
清玄看到了自己——或者说,是另一个自己。那个“清玄”身穿黑袍,周身魔气滔天,手中握着一柄滴血的长剑。而在“他”脚下,跪伏着无数身影,有潜龙宗的同门,有长老,甚至还有……宗主。
“清玄,你这叛徒!”一名长老怒喝道,“宗门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勾结魔教,屠戮同门?!”
黑袍清玄抬起头,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因为力量。魔道能给的力量,正道给不了。”
“你疯了!”
“疯?”黑袍清玄笑了,“不,我很清醒。清醒地知道,所谓的正道,不过是伪君子的遮羞布。你们口口声声说要除魔卫道,可当年我被混沌道纹反噬时,你们谁伸过援手?谁不是避之不及,甚至想将我除之而后快?”
“那是因为混沌道纹危险,会祸及……”
“借口。”黑袍清玄打断道,“都是借口。既然如此,那我便真的入魔,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祸及天下。”
他举起剑,剑身上燃起黑色的火焰。
“不要!”
清玄想冲过去阻止,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剑斩下,长老的头颅飞起,鲜血喷溅。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潜龙宗的山门在燃烧,护山大阵被破,弟子们在惨叫中死去。而黑袍清玄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疯狂和快意。
“这就是你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一个声音在清玄耳边响起,“你害怕自己真的会堕落,害怕混沌道纹的力量会吞噬你的本心,害怕有朝一日,你会变成自己最痛恨的样子。”
清玄闭上眼睛。
“不。”他轻声道,“那不是恐惧,
是警示。”
“警示?”
“我见过真正的魔,幽冥教的所作所为,比这幻象中的‘我’更加残忍百倍。”清玄睁开眼,眼神清澈,“我确实害怕堕落,所以我一直在对抗。修炼《弈心诀》,保持‘寂无’心境的根本原因,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在面对诱惑时,还能记得自己是谁。”
他看向那个黑袍的自己。
“你不是我。你只是我心中阴暗面的投射。而我,会选择光明的那条路,哪怕那条路更加艰难。”
话音落下的瞬间,血色战场开始崩塌。黑袍清玄的身影扭曲、模糊,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场景
;再次变换。
这一次,是在一座宏伟的宫殿中。王座高悬,无数身影跪伏在地,山呼“圣祖”。清玄坐在王座上,感受到无边的力量在体内流淌,那是超越化神,甚至超越此界极限的力量。
他可以一念定生死,一语改法则。
他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这就是力量。”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只要你愿意接受圣祖的传承,这些都会成为现实。你可以重建秩序,可以惩治恶人,可以实现你心中的一切理想。”
“代价呢?”清玄问。
“代价是,你需要承载圣祖的疯狂。但以你的心性和‘阴阳调和’的潜力,有七成可能压制住它。就算不能完全压制,也只是偶尔失控,比起获得的力量,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清玄沉默了。
他确实渴望力量。没有力量,他救不了小雅,对抗不了幽冥教,甚至保护不了自己。如果拥有这样的力量,他可以做很多事……
但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
小雅在蚀魂洞中绝望的眼神;石室里那些被折磨的生灵;幽冥教魔修冷漠的面孔;还有……云裳死去时,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力量本身没有错。”清玄缓缓道,“错的是使用力量的方式。如果我为了获得力量而妥协,哪怕只有一丝妥协,那我与幽冥教那些魔头,又有什么区别?”
他站起身,走下王座。
“这力量确实诱人,但不是我要走的路。我的道,我会自己走出来,哪怕慢一点,哪怕艰难一点。”
宫殿开始崩塌。
王座化作粉末,跪伏的身影如泡沫般破碎。整个幻境在清玄坚定的心念中,寸寸瓦解。
最终,他站在一片纯白之中。
十二道虚影出现在他面前,正是那十二尊石像的本来面貌。他们不再是石质,而是半透明的灵体状态,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