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他什么事都没干,只是在床上干躺着,他的身体极度疲惫却睡不着。他知道,他这是失眠了,而他自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失眠过。
失眠是一种地球人才会有的病症,他从没有过。
凌晨的时候,他吃了一颗安眠药后才勉强入睡。
第二日,他发现自己吃不下饭了,只能勉强喝上几口水来保持生命体征。他提不起劲来,他一直在思考着对策,却十分无力。他虽然很聪明,但这种感情问题的确超出他能解决的问题范围,钟繁真要离开他,因为腻了,那他要怎么让她不腻呢?
她厌烦他了。一想起这件事,他便难受得呼吸急促。
他为什么,为什么在那天晚上说了不爱她呢?如果他说了爱,如果他跟她求婚了,如果把那枚戒指套牢了,他们是不是就会死死地绑在一起了?
钟繁真是很标准的地球人,她一定会因为婚姻这样的承诺而和他好好地在一起。
而他因为深刻的自我认知,甚至不能说服自己去撒谎骗她说自己爱他。
他第一次在心底里厌恶自己μ星人的身份,恰在此时,他的身体也出现了失眠和无食欲这种只属于地球人的症状。
凌毅感到疑惑,所以第一次在非报告的时间给母星写了一封报告。
报告写的是:
【钟繁真把我甩了,注明,甩的意思是和我分开。我心情低郁,无法正常进食和睡眠,需要药物辅助才能让身体正常运作。我正在思考和她重新结合的方法。但毫无头绪。请求母星,给我指导。我减重五千克。】
第三日,祁妙芩和凌牧来家中看他,父母亲眼看着他吃下食物看到他在床上躺下后才离开。
第四日,郑棣带着其他朋友来家中找他,他们带了酒和吃的,说要帮忙凌毅走出失恋阴影,但是根本没进屋,怎么敲门凌毅都不开。
第五日,他在家里看了一天的电影,看那些他和钟繁真看过的电影。窗帘拉上,他甚至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第六日,他将家里收拾了一遍,没动钟繁真留在家中的东西。
第七日,醒来后的凌毅惊讶地发现自己收到了母星的回信——
【零一号,恭喜你,你获得了人类的爱情。感谢你,你的反馈说明μ星基因和人类基因的确是能够融合的。你成功拥有了人类的情感,但请你记得你属于μ星。
μ星支持你在地球做的一切,请继续你未结束的在地球的人生,期待你明年的来信。】
跟着这封回信一起来到他身边的还有一株蓝色的花。是μ星最神圣的植物,幽薇。
幽薇的花瓣上有着强烈的性吸引信息素,μ星人都无法抵抗这种信息素,更不用提意志力低弱的地球人。幽薇时常被用于μ星人的生殖繁衍,μ星曾经做过实验,如果把幽薇用作在地球人身上,地球人就会不受控地臣服、迷恋,对使用者进行求欢。但信息素的作用时间只有二十四小时,一旦超过时间,对方就会恢复清醒。
但凌毅并没有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幽薇上面,他只是一遍遍地阅读着母星的回信,确定了母星的意思之后,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他原来可以爱人,可以拥有爱情,他原来正在爱着钟繁真,他如此痛苦就是因为爱上了钟繁真。
巨大的喜悦将他包裹住,自己仿佛马上就要失而复得了,他立刻就想要见到钟繁真,告诉她这个消息。
他要向她认错,告诉她自己早就爱上她了,他一直在爱着她,之前否认爱她,对她说出那些话是因为他不懂,他不知道。
但他现在确信了,他是爱着她的。
凌毅颤抖着手给钟繁真打了电话,电话没法接通——他被拉黑了。他又试着在聊天软件上联系她,也失败了。
她切断了两人能联系的一切途径。
凌毅想了想,给钟培兴打了电话,问钟繁真的新家地址在哪里。
对面那头的钟培兴听了他的问题,先是笑了一声,然后用长辈的语气教导他:“你也太晚才去哄人了吧,这都多久了?”
凌毅下意识地询问:“太晚了吗?”
“这都几个礼拜了?”钟培兴不满地打趣。
“钟叔叔,你告诉她的新家地址。我有急事要找她。”
“叔叔告诉你,惹了女孩儿生气,哄人的时候一定要放下脸面,她打你骂你都不能还手的。”
“我明白。”凌毅本就没打算还手,他想,钟繁真不会打他的,她对他那么好,不会打他的,但是如果真要打他,他也会受着。
钟培兴又教了他一些和女人相处的方法后,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凌毅知道了钟繁真的新住址,他几乎是一刻不停地赶往那里,生怕晚一秒就错过什么。
最后,他在钟繁真家门口等了将近六个小时才等到她。
钟繁真回来的时候手上似乎还拿着东西。
第39章
时间回到六个小时前,钟繁真下班后直接去和苏瑜晋见面了。那日庆功宴结束后,他给钟繁真发了信息,说她把乔迁礼物落他这里了,问她什么时候要取走。
钟繁真便约了他今晚吃饭,吃的又是烤肉。
今天桌上没了其他人,苏瑜晋专心致志照顾钟繁真,烤好就放到她盘里,像是担心她没吃饱。
钟繁真见碗里东西越来越多便不停地往嘴里塞吃的,苏瑜晋见她吃得两腮鼓鼓,满足地又给她夹。
两人随便聊了些这一周发生的事,气氛还算轻松愉悦,钟繁真注意到苏瑜晋似乎有话要对她说,但当她安静地望着他的时候,他又收敛起那样略显焦灼的神情,同样平静地看着她。
她想,老师也有秘密,见他没说,她也没多问。
放在以前,钟繁真肯定是会问的,但最近的自己实在是太过疲惫,累到没有力气去关心周围的人了。
饭吃到尾声,两人快要分开的时候,坐在对面的苏瑜晋突然接了一通电话,钟繁真见他脸色难看起来,对着电话问了一句“你在哪”后,他起身说:“等我,我过去了。”
钟繁真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