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当时只觉得失望,太远了,远到她不敢想象什么。
想到这里,钟繁真忍不住笑出来。
现在的她当然明白苏瑜晋的良苦用心,知道他当时那么做是无可厚非,又后知后觉到当年少女的心思应该是如同曝光在烈日下无所遁形。
笑容变苦了。
现在想来,苏瑜晋是一个很好的老师,教学方面,兢兢业业,育人方面,更是无可指摘。
只是少女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倒是没有得到什么好的结果,这让她耿耿于怀了一段时间。后来,钟繁真偶尔想起他,来宜京后就无暇顾及那段青涩的记忆了。
她要做私生女,又要应付凌毅,实在是忙得没空想起这个在内蒙古的老师。
前几年,陡然听江婕提起苏瑜晋,当时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内蒙古人。知道自己被骗的那刻,钟繁真又羞又气。许是之前已经愤懑过一次了,如今再重新见面,倒也没什么耿耿于怀的感受了。
退出和苏瑜晋的聊天对话框,她去回复了凌毅的消息,他说晚上一起吃晚饭。
钟繁真说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凌毅提醒她:“快到你生日了。”
钟繁真一怔——是哦,马上到她生日了,一年的最后一天,12月31日。
“想怎么过?”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
钟繁真说:“没想法。”
她顿了一下,“应该还在家里吃饭吧。”
“好。”
两人轻飘飘地就将这个话题翻篇了。
年龄越大,钟繁真越不在意生日。细究起来,十七岁前,她是很期待过生日的,十七岁之后,她就对过生日这件事没了什么期待,甚至,有些恐惧这一天的到来。
也不喜欢吃蛋糕和吹蜡烛。担心自己吹了蜡烛之后,头顶就砸下一个让她恐惧的消息。
但凌毅热衷于给她过生日。
他喜欢看她许愿的模样,喜欢看她向他讨要礼物。
钟繁真大多时候向他要的礼物都很简单。
一个吻,一顿和他一起吃的晚饭,一起看一场电影……
其实正常人都能感觉到她向凌毅要的东西很敷衍,但凌毅不知道,他以为她是真心想要。在他的世界中,说出口的话都是真实的,看向他的目光都是因为想要看他。而对方是钟繁真,他更是相信她。
而其实钟繁真不只是对过生日无欲望了,连对整个钟家都没什么感觉了。
十七岁的女孩儿拼命地想要挤进这个新家,担心父亲后妈不喜欢她,担心她在钟家被忽视,如今借着凌家在钟家占了一席之地后,她却逐渐知晓“家”和“爱”不是能强求来的物件。
两个姐姐什么都不做,都有父母疼爱。
而她不管做了什么,也只是那样——钟培兴当然疼她,金莉会记得她,祁妙芩也喜欢她。
但也仅仅是这样了。
不会因为她乖巧聪明而变得更多,也不会因为她刁蛮愚蠢变少。
对于几年前为了“爱”这样抽象东西流下的泪水,钟繁真想起来会觉得懊悔。
人是会这样的,一个年龄阶段会有一个阶段的看法。
现在的她,和那个从小镇出来被迫来到宜京的钟繁真几乎相反。
她甚至喜欢并且渴望在禹林镇待着。只要回到那里,她的心便会沉静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喜欢上适合养老的禹林镇,明明一开始觉得宜京哪里都好的。
生了孩子的江婕听了她的苦恼,说她这是在快节奏的城市压力太大了。
钟繁真姑且只能这么解释。后来,她才知道原因很简单。她回禹林镇,只是因为她想李海梅了。
就这么简单。
*
拿到了校庆的项目,上司在周一的例会上夸奖了钟繁真,还指定她是该项目总负责人。
2024年12月31日,钟繁真生日这天,是周三,也是她去七中对接的日子。
上午的时候,钟繁真一个人前往市七中,在会议室和负责人谈好活动细节后,她踌躇着拿起手机,想要联系苏瑜晋,正忧虑着要怎么发送开场白消息的时候,身后传来扣门的声音。
“笃笃——”
对接的老师看向她身后,然后笑开,“苏老师,你怎么来了?”
听清的那一刻,钟繁真心脏狠狠一跳,她跟着回头看过去,一下对上苏瑜晋笑着的脸。
他的笑容浅浅的,整个人倚靠在门框上,整个人悠悠闲闲,十分从容。
像当年一样。
他们已经将近十年没见,苏瑜晋刚走的那段时间,她在脑中想象过无数次她和苏瑜晋重逢、再次见面的场景,但时间过去太久了,她想要回忆,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但她知道不可能是现下这幅场景。
平平无奇的学校办公室,甚至还有第三人在场。
太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