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辛没说谎,鲁康出摊去了。
今日没有大哥,没有大伯,只有他一个人。
牛车走到城东肉巷口,到了熟悉地界逐渐定下心来,怕什么,又不是没卖过猪肉,有事去醉香楼找小九就是了。还有丁杰哥。
鲁康下车牵牛,慢慢走进巷子。
乡下杀猪早,他进城也早,天色清明,此时的平良镇尚处在清晨祥和宁静中,离苏醒嘈杂还早着呢,肉市巷子里,两排长长的摊位只有寥寥几人在忙活。
右手边最左外侧一处摊位上,有个汉子撅着屁股背对街道打扫地面。
“冯老板,早啊。”
汉子转身看来,绽开笑脸招呼道:“啊,是鲁康啊,早,今日就你一个人?”
“嗯,我大伯有事。”
“那行,”冯老板点头道,“有事你跑来知会一声。”
兴许是冯老板对他独自出摊一事的回应太过自然,鲁康顿感忐忑消散不少,脚步跟着轻松起来:“成,多谢冯老板。”
“客气啥啊。”
今年开春抽签重新分配摊位,冯老板运气不错,抽到了靠近街市这一头的位置,郑家运气差点,得往里走一走才到。
签是鲁康抓的,为此他很失落,不住地捏着小木牌敲打自己手心叹气,烦心于自己手气差。
郑老爹心态好,当时这么安慰小子:“人买东西都爱货比三家,你想想,顾客一进肉市,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挑着选着就走到后头来了,哪里还会返回去?放心吧,抽到前头不一定就好,抽到后头也不一定坏。”
鲁康听后觉得有道理,再坏也坏不过最末尾一个摊位。
刚扯着牛停下,“哗啦”一声,一摊暗红色污水溅在他脚边,污水顺着地面蜿蜒淌过来,臭烘烘的,漫在自家摊位四周。
鲁康抬眼一看,隔壁猪肉摊的窦老五正拿着一个缺口瓢儿往地上泼洗猪肚的水。
……这歪脖子,往茅厕那头多走几步也不乐意,又往自家摊位倒水。
大伯在时他暗着倒,说了还不承认,今日自己一个人出摊,他竟就当着面不遮不掩了。方才的轻松心情顿时消失,一股无名火从鲁康心头涌起:“窦阿伯,这水您扫扫吧,淌我这儿了。”
窦老五瞥了一眼,敷衍道:“地是夯平的,水爱往哪儿流往哪流,你找我管什么用?你找衙门修地去。”
“水是你倒的,不找你找谁?”
“你爱找谁找谁。”
窦老五说完也不看鲁康,坐在小板凳上继续搓洗猪下水等物。
眼看天色越来越明亮,再不久肉市就热闹起来了,得尽快将猪肉摊子支起来才行。
鲁康忍着气,拿了铲子垫土、拿扫帚扫水,清理一番后,又拿布巾简单抹了一遍自家摊位案板,将两扇猪肉整齐摆上,这才牵牛去角落绑好。
老牛“哞”叫唤了一声,甩了甩脑袋,用温和无害的大眼看着鲁康,
“难为你一大早就跟我出门干活,”鲁康心情好了点,从牛车上搬来一捆草放在它面前,“吃吧,卖完猪肉就回家了。”
老牛低头扯了一把草嚼起来,不再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