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坐定,苏诚细细看之,却现这大宴尚缺一人,不由得皱眉:“老么怎的还没来。”
“定是在打理他那药园吧。师兄你也知他脾性,若是药草养的入迷,哪怕日夜都忘得了。”
身侧一浑身药香的青衣男子笑道。
“你呀,还是这般宠他。老三,你可得好好说说他。”苏诚无奈,摇了摇头。
却说这文会派,文会七子皆是由秦苍瞳收养的无家可归之人,自幼便入她门下,情同手足。
他们年纪大有不同,个性迥异,所善本领也不尽相同。
师尊秦苍瞳更是江湖中人尽皆知的妙人,琴棋书画,音律行文,医理毒理,轻功暗器,拳脚功夫,乃至烹饪无不精通,皆是个中好手。
那浑身药香的男子于七子中排行第四,名之孙干,熟读《百草书》,习得一手使药的本领,悬壶济世,救人无数,在那江湖中也颇有美名。
而这“雾雨”既是以一手暗器名震天下,其弟子自然也有其中佼佼者,那便是这排行第三的孙震。
他与那孙干面容相似,乃是同胞兄弟,然一人善救人,另一人却善杀人。
只是他谨遵师训,刚正不阿,只杀那大奸大恶之人,故美名并不逊于其弟。
至于其暗器本事及见识,便是全江湖也无几人能与之并论。
就连秦苍瞳那拿手绝活“雾雨针”,他也能学得七分像,平日里亦是颇得师尊赞赏。
此时他听得二人讨论,素来冷峻的脸上也是带上了一丝笑意。
“大哥此言差矣,怎是四哥宠呢,师尊连带着咱六人,又有谁不宠老么?五哥,你说可是?”坐于孙干下座的白衣书生掩嘴笑道,只是自那嘴中传出的,却是如银铃般的少女声。
此人乃是文会七子中的老六,魏疏雨,亦是唯一女性。
她所善本领为易容之术,体态容貌,声音气质皆可变化,多以不同形象见于人前,江湖人称其捉摸不透,便送了其一个“千面”的绰号。
只是熟悉之人都知晓,她并非传闻那般喜怒无常。其对亲近之人极尽真诚,又带有几分少女般的俏皮,这“千面”的恶名,却是名不副实。
被她称作五哥的男子只是笑着点点头,没有回应。
在这一众足以被称为当代江湖排行前几的高手之中,他显得格外柔弱,全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常人。
事实也正是如此,这文会派虽是江湖门派,但秦苍瞳收徒却全然不看重习武天资,就如同这排行第五的李明哲。
这李明哲生性寡言,不喜习武,反倒喜那琴棋书画,秦苍瞳见得,也不强迫,反而倾囊相授,把那一身书画本事都传与了他。
然其虽非江湖中人,却仍颇受同门敬重,未有偏待。
六子正嬉闹着,却又见殿门外跑进一人来。
来者年不过弱冠,他快跑至秦苍瞳面前,已是气喘不止,然而他仍是努力行了一礼:
“弟子来迟,还请师尊怪罪。”
“不必了,快快入座。”秦苍瞳笑道,全然便是慈母般的口吻,“你师兄们已等候多时了。”
“多谢师尊。”得到了允许,少年连忙谢过,这才行至末席坐下。
这便是文会七子的老么,秦修。此人乃秦苍瞳晚年所收之徒,年方数月便被弃之山林间,后为秦苍瞳捡回,起名秦修。
或是年岁所差较大,秦苍瞳,乃至那文会其余六子皆对其宠爱有加,说是视若亲生也不为过。
单是看秦苍瞳冠之以已姓,便可见其宠爱之意。
而后年稍长,秦苍瞳见其喜爱摆弄药草,便索性将后山那药园交于他打理。
他倒也是天资聪慧,不仅习武极快,还把那药园打理的井井有条。于人前提起这小师弟,文会六子皆是会不禁微笑。
“人既已到齐,上菜!”
见秦修坐定,秦苍瞳运起气来,朝那殿外喝道。
听得指示,早已在外站定的侍女这才将菜端上殿来。
佳肴未上,香气先至,再一看那菜品,种样繁多,色泽鲜亮,虽是寻常食材,却做的精致非凡,单看这卖相,便是那御厨,亦是不遑多让。
然而,这菜虽好,能享用者,却只席间八人而已。
按说,这“雾雨”乃当世四大高人之一,更值大寿之时,理当宴请四方,受那江湖人拜见才是。然此次之宴,却并无江湖人士前来。
若问为何,却得道十年之前,那“雾雨”七十大寿之时了。
当日秦苍瞳设大宴,广邀江湖人士前来,却不曾想,有心怀不轨者混入了拜寿者之中。
那人乃魔教四部之一的“心”部长老,不知以何等手段,迷了秦苍瞳贴身侍女,还传她那极阴毒的黑冥掌。
在那寿宴之上,趁秦苍瞳谢过众拜寿者,疏忽之时,那人令其以黑冥掌袭之。
秦苍瞳未料到有此一着,被那掌打了个正着。
尽管她及时反应过来,反手制住侍女,并施展“雾雨针”擒住了那魔教长老,但那阴寒掌力入体,仍是令她受了重创,足足休养了三年才终于彻底化解。
自那日寿宴不欢而散后,秦苍瞳便再不见江湖人士,除文会七子外更无人能见其容颜。
因而江湖上也渐渐有了流言,说那一日后秦苍瞳便已是重伤身亡,不见江湖人只是文会七子的说辞。
这也是她为何终日悠闲的缘故,将授业的责任交予苏诚后,她便再不管江湖事,倒也悠然自得。
待得菜上齐,素来性情急躁的岑明早已按捺不住,端起酒壶便给自己斟上了一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