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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道生 今日方知我是我（第1页）

第118章道生今日方知我是我

连潇挖出地砖下那袋银子，和江猎户的尸骨一起，葬在田地里。

村子里已经没有人了，江猎户在吊死前，把那袋粮食分给剩下几个村民，让他们各自逃荒去了。

连潇一路向北，所过之处，赤地千里，饥殍盈途，白骨无人收。路有卖儿鬻女者，数不胜数，城中市集悬挂菜人，屠户为求肉鲜，生剜菜人肉，“和骨烂”与“不羡羊”价贵，“饶把火”次之。

有人为了留得全尸，不被人食，吃了一肚子观音土，好让自己死後肉身腐烂得更快些，然而即便如此，也有野犬衔骨叼筋，乌鸦啄尸饮血。

在这世间炼狱里走过一遭，人已然变得不像人了。

连潇重新回到雁落山，耗尽所有灵力将这座山头移开了。眼前寸草不生，一片荒芜，他几乎感受不到一丝灵气，没有灵气，自然没有灵力，没有灵力的持续滋养，体内那道蛰伏的天雷就像是不存在一般。

连潇隐约能感觉到，在这种情况下，祂对他的掌控变得非常微弱。

他盘坐下来，闭目悟道，但他悟的并非是天道，而是他自己的道。

心不死，道不生。

从他重新听见自己心跳声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了，他要重修一条属于自己的道，他要这条道不再被束之高阁，不再成为立于白骨之上的金漆神像，受世人香火膜拜，而是六经皆我注脚，以身践之，以血浇之。

他要用他的道，取代这所谓的天道。

几日後，连潇出关。离开时，他回身望向脚下的大地，目之所及空空荡荡，像个巨大的坟茔。

可他双眸却格外温柔，轻声说道：“是我顿悟太晚，今日方知我是我。倘若你要救世人，我便替你救，倘若你爱这人间，那我便替你守好它。钱芊，我等你回来，别抛下我。”

……

大梁帝都，濮阳城内。

数名史官急匆匆地往来于玉堂署，躬身收拾地上散落的文书。

一名史官边收拾，边小声地道：“这可如何是好，一地的密诏文书……通通被贼人翻过了，若是被陛下知道了，你我脑袋不保啊！”

身侧一名史官回他：“先别慌，多叫些人来收拾。这玉堂署是什麽地方，外头有重兵把守，闲杂人等进得来吗？你怎知就是贼人所为？说不定是进了老鼠。”

“你糊涂啊！你忘了前日的密报？我们安排在他国的探子几乎都送来消息，说是像玉堂署这样的地方进了贼人，乱翻文书，引得朝堂皆惊。”

“到底是我糊涂还是你糊涂？我难道不知此事？所有国家都进了贼，那你还怕什麽？还是先顾好自己的小命吧，先别告诉陛下了，陛下近日带着薛美人在御苑里狩猎那些战俘，正在兴头上，你可别去触霉头。”

“知道了知道了。”

缙国国都内，连谨奕正在书房里挑灯批着奏折，眼看又一封急报上写着郡城内收留了南方逃难来的流民，结果那些流民中有人吃了染上鼠疫的死人肉，疫疠就此传开，整个郡城内许多百姓染病遭殃，他的头不禁大了一圈。

好在急报後面又写着已付诸了应对之策，将那些染疫的百姓隔离起来，聚集起城中大夫调配避瘟病散，只是仍急需草药粮食等物资。

连谨奕批了个“准”字，随即又开始头疼起国库里的粮草和银两。

他搁笔闭目，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睁开顶着乌青的双眼时，馀光忽然瞥见旁侧的木椅上坐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