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他起跳的瞬间,一道峥嵘剑气携摧枯拉朽之势劈开殿门,落在奚安刚刚站立的地方,于鲜血淋漓的白玉石板上留下一条巨大的裂缝。
同时,姬清瑶的箭也已射出,足足三支,锐不可当,破空而来,奚安只完全避过其中两支,仅有一支划过他的面颊,留下一道血痕。
脸上的刺痛令奚安沉了目光,他阴翳地盯着姬清瑶,似乎怒极,挥袖朝她甩出一击,挟着凌厉罡风。姬清瑶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掀翻,狠狠撞在宫柱上,额上蜿蜒流下鲜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顾不得虐杀她,奚安擡眼眺望前方。
连潇执剑站在殿外,从长阶流下的血一直蔓延到他身前,却未染他衣摆分毫。
“你竟然还没死。”奚安冷笑,踏着满地的尸体与鲜血走出去。
一时间,寒风积,愁云繁,天地变色,日月失明。
连潇目不斜视,横剑身前,一点寒芒陡然出势,剑气排山倒海般浩荡泻出,强劲地袭向奚安。
这一击绝不容小觑,奚安面色冷凝,大半力量似水帘般卷涌在身侧,化为透明屏障,裹住这道雄浑剑气,以柔化刚卸了其力道。
奚安得意地反睨连潇,见连潇身形晃动,竟撑着剑半跪下来,薄唇中汩汩涌出鲜血,心中顿时了然。
单是抵御天雷作祟就快耗干连潇的灵力,他却还强撑着挥出这两剑,也不知是自负还是愚蠢。
奚安哂笑道:“失去我的庇佑,你已不再是不死之身,连潇,你准备拿什麽跟我斗?”
说完,又扭曲了一下神情,语气变得恶狠狠,重新道:“连潇,当初你在断魂岭杀我一命,今日,我要让你也尝尝心脏被刺穿的滋味。”
连潇瞧着他犹如分裂作两人的神态,嗤笑出声,含着讽刺道:“你这脸变得倒是快,一会是天道一会又是奚安,怎麽?是要学那唱戏的戏子粉墨登场?”
奚安的脸彻底阴沉,见连潇说完话,又低咳出不少血沫,道:“死到临头还敢逞嘴上威风。”
“我是死是活,还轮不到你来界定。”连潇忽然一掌拍在胸腹,竟生生震碎丹田,散了自己的修为。
眼见连潇从神仙彻底沦为一个废人,奚安万分震惊,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何连潇要轻易舍弃这一身得来不易的修为。
而就在他不解其意之际,一柄漆黑长剑刺穿乌云,星奔川骛而来,高悬于奚安颅顶之上,剑身搅动长风,剑气遍布飞霜,直挺挺落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奚安想逃时已晚,只能擡掌强硬去挡,无万千灵力奔逝如流星,在他头顶汇聚为一面灵盾,为他拦住这道攻击。
可这一剑的力量比方才强上不少,灵力做的盾面很快就浮现出细微的碎裂,如蛛网向四周扩散。
连潇轻擡眼皮,眸光沉沉,“方才那两剑不过是试探你的实力,这一剑,才算是动了真格。”
“这怎麽可能……”奚安边挡剑势,边惊骇地盯着他,“你不是已经修为尽废?”
连潇沉声道:“那不过是为了驱逐体内天雷,此前修为再高深,仍跳脱不出你的道,而如今,我便用自己悟出的道与你分个高下。倘若今日过後我还活着,倘若自你之後再无天道诞生,那就让我成为下一任天道,衆生与她,我皆护着。”
话落瞬间,又一身影如奚安头顶忽然出现的黑剑,无端出现在不远处,不矜不伐地走来,除了眸色血红,更具少年气质,外表竟与连潇一模一样。
他周身魔气缭绕,浓郁得快要看不清他的容貌。
“我不过迟来一会,你就将我的身体折腾成这样。”江子都惯常地嘲讽完连潇,又将话音一转,语气轻柔几分,问道:“她还好吗?你下手会不会重了些。”
连潇道:“有熟人看顾,无碍。”
江子都颔首,身上魔气更甚,将他团团包裹,而後慢慢缩小,最终化为一颗缠绕着魔气的鲜红心脏,落在连潇手中时,尚在强而有力地跳动。
连潇敛睫,将心脏按向胸口,这心脏便幻化为一缕魔气钻入了他体内。再擡眸时,瞳仁已然转变为殷红血色,俊美的容貌显得邪气四溢。
而他的修为也节节暴涨,一路攀爬到渡劫巅峰,足以比肩他原先的实力。魔气浸入四肢百骸,以极快的速度治愈好先前因天雷留下的暗伤,修复了碎裂的丹田。
直至此时,奚安才终于反应过来,连潇之所以震碎丹田,自毁修为,是因为天雷脱离了丹田便无处可依,不仅如此,那道天雷还是连潇飞升的证明,但从这一刻起,亦不再拿他当作神仙,遂自行散去。他失去了唯一能够折磨连潇的利刃,还要眼睁睁看着连潇堕魔,重入另一个巅峰,不可谓不愤怒。
奚安眼底散着森森寒气,他目眦欲裂地盯住连潇,发狠一般使出浑身解数,重重震开了头顶长剑,但五脏六腑气血翻涌,也令他并不好受。
他不得不重视起连潇来,因为连潇的道,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从方才那一剑,以及修魔亦能抵达渡劫巅峰的悟性就可见一斑,如果真的亲手杀了他,则证明连潇的实力已经凌驾于天道之上,也就极有可能替代他,成为新的天道。
……
那厢,太微洞中,钱芊虽陷入晕厥,却始终昏昏沉沉睡不安稳,总觉有一重要之事被她遗漏,在催促她快些醒来,她愈发焦虑,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紧紧阖起的睫羽也在不断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冲破了梦魇束缚,睁开双眸,从软榻上直起身,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灵真老君正在旁边研磨药材,见她苏醒,慢悠悠地递过一盏茶水,道:“小友醒了?喝点水吧。”
钱芊刚端过来想一口气灌完,可忽然想起什麽,又将茶水放回他手中,警惕道:“你没在茶水里放什麽东西,与连潇一齐骗我吧?”
“没有,我心知是瞒不过小友的,也不愿去瞒。”灵真老君叹息着说道:“所以只待小友醒了,就动身去找连潇小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