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擡指一点,玄天神君袖中的奚安直接飞出,落在祂眼前。
囚困自己的灵力解除,奚安本该高兴,可另一股强大的力量又令他本能地警觉起来,浑身皮毛根根炸起,寒意直顺着脊背向头皮深处钻。
他擡头,猝不及防与一双幽深的眼对视,刹那之间,像有万千难以言喻的东西顺着那视线涌入识海,他的脑袋险些如盛满水的银瓶,霍然迸裂,脑浆四溢。以他的力量根本无法承受这样恐怖的目光,只能深深垂下头,胸膛剧烈起伏着。
玉清大帝盯着奚安,忽然高声笑起来,那笑音越来越大,明明是笑,可听着又像是无数杂乱的声音在耳边喁喁而语,撕心裂肺的哀嚎有之,痛快阴狠的狂笑有之,凄楚绝望的号哭亦有之,皆混作一种难听的嗡鸣,使殿中其馀二者听得头疼欲裂,魂魄震荡。
良久,等祂笑够了,才含着怨毒道:“世上竟有一物同我这般,深深憎恶着连潇。你曾死于他的剑下,又于他剑下涅盘重生,还得了如此罕见,与那钱芊一模一样的体质,有趣,实在是有趣。”
奚安脸上惊疑不定,不知眼前究竟是何人,竟然将他的秘密知晓得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那便让我亲自来试试吧。”
祂并未说要试什麽,可奚安已经深感不妙,不待他做出逃窜的反应,灵力已如天罗地网般布下,再度将他困住。而祂又落下一句话,却是对玄天神君说的,“将衆仙都召过来,就说下一任天帝,我已有了人选。”
“是。”玄天神君不敢再在此多待一刻,顾不得奚安如何,几乎逃也似的离开了金銮殿。
……
连潇没行多远,钱芊就已经迎面赶来。
“连潇,你瞧见玄天神君了吗?”钱芊迎上他,匆匆道:“我听说他朝这个方向来了。”
连潇的视线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他强压下喉间翻涌而上的血腥之气,竭力忽视身体深处的痛意,啓唇轻声道:“没有,他不在这里。”
“可恶……他怎麽这麽能跑。”
那温柔的视线逐渐化为缱绻而眷恋的春水,一寸寸流连过钱芊的五官,他看着她因苦苦寻人不得而蹙起的黛眉,眉下纤长的睫似蝶翅般翕动,双瞳如翦秋水,潋滟而不可方物,总爱弯起的朱唇此刻紧抿成一条直线,稍显严肃。
倘若时间能停在此刻就好了,连潇想,他总也看不够她,愈是这般注视着她,就愈发贪心地想要看更久,久到当他阖上双目,仍能在脑海里清晰描摹出她的样子,久到待他血肉湮于尘埃,朽骨生出芳草,依旧记得他爱她,使爱她化为本能,化为他神魂之中永不磨灭的印记。
“钱芊。”连潇喊出她的名字。
钱芊应声擡头,忽然之间,才发觉连潇俊朗的面庞不知何时血色尽褪,有一种颓败的灰白浮于其上,而他仍是笑着,漂亮的眼尾泛红,眸中含着浓浓的不舍。钱芊心脏重重一跳,立即就要去抓连潇的手,“你……”
可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字的音,後颈便是一痛,意识坠于黑暗之前,钱芊在模糊的视野里看见连潇收回手中灵力,倾身扶住了她。
有一抹凉意如雨水般落在她脸上。
“承蒙你的厚爱,可这一去生死难定,我不敢再让你为我涉险。我永远恨当初那个害死你的自己,若能杀了天道送你回家,求你就当做我已赎罪,请原谅我,然後……忘了我。”
连潇失去血色的唇不断颤抖,在钱芊的额间烙下滚烫一吻,冰凉的眼泪缓缓落下,滴在钱芊的睫羽,滑过她的眼角。
喑哑而低沉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隔着层层朦胧的雾霭,落入钱芊耳中,泯于她混沌的意识,她无法思考,却莫名觉得难过,像是将要溺毙那般心窒到抽痛,鼻腔也愈发酸涩。
“你那麽好,定会有许多人爱你,你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就将这里的经历,将我,当作大梦一场吧,待梦醒了,明日依旧璀璨。”
今朝别後,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