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落下的瞬间,一只纤巧玉手夹住他的剑刃,偏移了少女的脖颈。
连潇猛然擡头,瞳孔剧缩。
入目是钱芊淡然而柔和的脸,她靠在床边,冲他扬起嘴角,笑吟吟道:“连潇,你没有稳住道心。”
连潇一错不错地望着她,良久,也冲她露出一个笑来,轻声道:“是我的错,钱芊,你能教我吗?”
钱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撇嘴道:“我教过你的啊,你忘了麽?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连潇跟着她慢慢地重复了一遍。
“人心诡变难安,道心幽微难寻,正因此,你我才要精诚专一,守中固善,方可以在大道上走的更远。”钱芊瞥了眼身侧的璧月,又看向他:“但你现在所行,可不是正道。”
她顿了顿,又道:“你原先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啊。恨若波及旁的无辜之人,那你与仙界那群杀我者,又有什麽分别?”
连潇浑身一僵,遍体生寒。
“你……恨我吗?”
不同于上次,这次的钱芊似乎待他亲近很多,就像是很久以前那样。她沉吟了一下,说道:“倘若你留她一命我就不恨了。那样我就知道,你还是原来的连潇,是我心中的那个连潇。”
连潇眼神动了动,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好,我不杀她。”
钱芊扬唇笑了笑。
感受着丹田处的天雷由躁动慢慢转为安静,连潇握紧剑柄,面色一派平和。
再擡眼,床榻上只有姬清瑶一人,哪有其他影子。
连潇心底止不住想,他真是愈发可悲了。“她”说出那句话时和她一模一样,他几乎以为那就是她。
会不会有一天,他连哪个是她都分不清了……
压下再度涌起的杀意,连潇喉间溢出叹息声:“但她有句话说对了,你应该也不喜欢我将恨波及无辜之人。”
他伸手拎起床上之人的後领,像是随手抓一样物什,也不顾这个年纪的孩子被拖着走会不会感到不舒服。
个头有点小的姬清瑶迷迷糊糊间感觉鞋底一直蹭地,好不难受,眼皮子重重一颤,就要醒来。
连潇眼疾手快,在她彻底转醒之前,转动指尖,施法将她又弄晕过去,才离开了断魂岭。
就在他前脚刚离开,院中早已死去多时的某具“尸体”忽然动了动,仿佛重新拥有了生机……
连潇把姬清瑶扔给了灵真老君。
等灵真老君把昏迷的少女送走,连潇才终于卸了所有气力,靠坐在钱芊题字的那座碑碣下。
“我又一次没能为你报仇。”
他嘲弄地笑笑。既无法死去,也无法为心爱之人讨回公道,若他只是个傀儡,为何还偏偏叫他拥有神思,让他在苦海里挣扎。
他再次把心底那个名字轻轻唤起,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又像是想要抓住濒死之际唯一的救命稻草,可这次也一如往昔,不会再有人来拉他一把,将他带出泥沼。
而他也无法自救,因为他没有机会了。
“钱芊……”
连潇捂住脸,可还是有晶莹的东西从他的指缝里滴落,渐渐模糊了眼前一切。
“钱芊……我到底该怎麽办啊……”
他想,如果她在,大抵也会觉得他很没用吧,也确实如此,离开她,他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除了寻死好像找不到其他任何办法。
沉重的绝望再度袭来,挤压着心脏,让他几乎快要窒息。
灵真老君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靠坐在碑碣下的少年眼眶泛红,眼睛里没有丝毫焦距。
他默默叹了口气,迈步到连潇身边,“我同弘道他们说了,璧月是你寻回来的。他们大抵是不好领这份情,问我你想要什麽?”
连潇转了转脑袋,神情很是木讷。
灵真老君只得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要他们的命,他们能给我吗?”连潇恢复了清明,面无表情道。
灵真老君无奈道:“倘若你仍想杀了他们,又为何要去断魂岭救璧月仙子?连潇小友,你若灵台还是混沌,我这有些丹药可助你清心定神……”
他从袖中摸索一番,递了瓶丹药过来,连潇擡眼看看他,又看看他手中的药,倒也毫不客气接过,打开封口往嘴里倒,当糖豆一般嚼着。
看他这般牛饮鲸吞的吃法,灵真老君虽然心疼自t己的丹药,但也稍微放心了。
“要不我去同他们说,你不要他们的东西?”
“为何不要。”连潇声如霜雪,冰冷无比:“我要灵石三千万两,灵珠八百万颗,金银……”
他突然狮子大开口,一连串报了许多令人瞠目结舌的数目,听得灵真老君手心微微冒汗。
这……他也不知道弘道仙君和芜华仙子掏空了家底能不能把这些凑出来。
连潇一边报,灵真老君一边记,在记了一长串要求的最後,他问道:“可还有了?”
连潇顿了顿,道:“还要一张最上品的弓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