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怜悯你又不是神仙
连潇归剑入鞘,行至少年面前。
他啓唇想说些什麽,却又实在不知道该怎麽说。
少年抹了一把眼泪,抱紧怀里尚在啜泣的妹妹,轻轻拍着她的後背。
连潇看着少年的动作,淡漠到好似不近人情的脸庞上多了一丝动容,令他整个眉眼都变得温柔起来。
只是那温柔间又蕴藏着些许复杂的神色,像是难过,又像是怀念。
最後无言半晌,连潇只是擡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说道:“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重要的人,趁你还没有失去他们……”
“我会的。”少年坚定地点点头,“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一定会让我妹妹过得幸福。”
连潇微微颔首,绕过他,一如来时那般独自且沉默地离开了这个村子。
他走在路上,这一次,又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随意选了个方向,他埋头踽踽独行,仿佛只是为了行路而行路,不问前路通往哪里。
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月落日升,云散云又聚,天慢慢阴下来,似乎有下雨的征兆。
连潇环顾四周,寻找能够落脚避雨的地方。他仿佛忘了自己是个神仙,在村子里时明明可以用灵力除尘却偏偏不用,如今将要遇到骤雨,以灵力驱散水滴即可,却也不愿,偏要找个避雨的地。
可惜四面皆是野丛,没有什麽村落,唯有几处林荫下堪堪能挡点雨,但要不了多久也会被淋湿。
连潇正要走过去,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道喊声,“哎,那边那位小兄弟!”
连潇循声望去,见到是一着布衣的中年男子,猎户打扮,袖口挽起到上臂,背着打猎的物什,身披蓑衣。
男子朝他招手:“我知晓有一处避雨的地方,你快和我来。”
他目光真诚,连潇脚步顿了一下,便向他走去。
“瞧你的穿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怎地会跑到这乡下野地里来。”男子一面在前面引路,一面自然且熟络地与连潇聊起来。
连潇不擅与陌生人攀谈,但出于礼貌还是回应道:“……不,我并不是什麽大户人家的公子。”
“哦?那便是你家门第落魄了,你流窜来了这里?”男子半开玩笑地打趣他。
连潇抿了抿唇,不知该怎麽接这话题,分明他身上穿的也不是什麽华贵的绫罗绸缎,但是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觉得他来自富贵人家,也是十分莫名。
“我姓江,叫江大富,人人都喊我江猎户,小兄弟你叫什麽?”
“连潇。”
江猎户擡头看了眼天色,加快了步伐,“连潇兄弟,咱们得快点了,这雨点子马上就要下来了。”
连潇跟着他在草丛里左拐右拐不断抄近路,很快又绕到一条大路上,路上有车辙的痕迹。路边有一草棚,四面无墙,只有顶上铺着厚茅草,地上铺些零碎的破草垫,看样子也就是搭起来给路人遮阳避雨,留作休憩的地方。
此时已经有好些人在草棚里找好地方休息了,不大的草棚只有边缘处还有些驻足的位置,江猎户领着连潇走过去,让他待在靠近里面的位置,自己则站在外侧。毕竟自己身上还披着蓑衣,倒是不怕淋点雨。
连潇虽然算不得弱不禁风,但在江猎户眼里也和那些白净的书生没什麽两样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说不定还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这种人淋几滴雨都得咳嗽几声,还是勿要让他站在外侧了。
也算是两人赶的巧,才将将在草棚下站稳,豆大的雨滴便稀里哗啦落下来,把大地浇灌了个透彻。
江猎户心中咂摸了一下,这雨没一个时辰大概是不会停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柄老烟杆,从腰间取下火镰点上,吧嗒吧嗒抽了几口。
连潇闻着烟味,忍不住皱眉。他身子微侧,正要避过,馀光发现旁边还有一老妪抱着自己的孙子坐在地上,于是指尖悄然动了动。
几滴雨随风飘进草棚,浇灭了江猎户烟嘴里明灭闪烁的火星。
“嘿……”烟草湿了便很难点燃了,江猎户挠挠头,寻思这烟还没抽上几口,就被老天爷灭了,可真是有点晦气。于是只能收了烟,眼神四下转了一圈,落在连潇身上。
他开口道:“连潇兄弟,你是哪里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