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真如她猜测的,说明江子都早就知道她会再来找他。
思及此,她也不客气,拉着连潇就走到桌边坐下,随後目光无意间拂过他的手,停住。
也难怪江子都见她时要将手遮挡起来,因为那双手和连潇一模一样,她和连潇曾经待在一起很久,自连潇少年时期就日日看他练剑,是以怎会对这双手不熟悉呢?但凡她稍微留意久点,都能想明白眼前之人与连潇的渊源。
“你知道我来找你的目的,是吗?”这一次,钱芊的语气和态度缓和不少,甚至有些温柔,再无之前的抵触。
魔气之下,江子都的眼神暗了暗,他知道钱芊对他态度的转变都是来源于她身边的连潇,也知道连潇已经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告知了钱芊,可他还是不甘心。
倘若不是因为连潇,钱芊甚至都不会看他一眼,更别说像这样毫不避讳地接近他,坐在他身边。
他们只会像陌生人一样,或者,钱芊应当会厌恶他,因为他糟糕的性格,擅长玩弄人心的权术,视人命为草芥的态度,甚至是这满身可怖的魔气……
总之没有一样是她会喜欢的。
在魏沛的院子里,在听到魏沛将自己那些过往说与钱芊听的时候,他就已经心惊胆颤,遍体生凉,生怕自己不救魏沛妻子那事为她所憎恶,可又忍不住想瞧一瞧她的态度,想知道她在知道这些事以後会怎样看待自己。
他犹抱有一丝希望,可最终那丝希望还是在她直言自己t“工于心计,擅长算计”时破灭了。
也是,江子都自嘲地笑笑,她怎麽会喜欢这样的自己,她的目光始终都停留在过去那个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少年身上。
阴郁丶偏执丶疯魔丶杀人如麻……在她眼里,这些从来都不属于连潇。
要拥有怎样美好的品性,才能站在阳光下,才能配得上她。
“知道。”江子都应了一声,与此同时他面无表情地擡起头望向了连潇,血色红眸里除了嫉妒与怒意,还有些其他的复杂情绪交织。
他以眼神询问连潇:你怎麽敢将一切都告诉她?
连潇与他对视,不发一语。
钱芊对两人间的暗涌毫无察觉,接着道:“连潇说你会告诉我这一千年来发生了什麽。”
虽说眼前的江子都就是连潇的一部分,可钱芊暂时还是无法这麽快就将两人当作一人看待,总觉得有种莫名的违和感,以至于说话时还是忍不住带了一丝疏离。
“是的,我会告诉你。”江子都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笑声古怪,叫钱芊听不出他的意思。
可唯有连潇看得清楚,江子都眼底的落寞与绝望几乎溢出。可他仍不为所动,俨然快要成为一座静默的雕塑。
“但在那之前,我还是想要问问你,如果你喜欢他,会连他阴暗的那一面,都一并喜欢着吗?”
“会。”钱芊还记得他问过类似问题,不过不管问多少次,她还是会给出一样的回答。
“好。”江子都落下一个字,与此同时,他驱散了自己身侧覆盖的全部魔气。
那些幽黑扭曲的魔气在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展露出魔气之中所包裹的干干净净的少年。
少年的容貌未曾有分毫改变,一如很多年以前,俊朗而青涩,灼灼如烈日,皎皎如月华,勾得过去那些记忆喷薄而出,愈演愈烈。
钱芊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直到望见江子都眉眼间隐含的一丝苦笑意味,她才堪堪回神。
少年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对她说道:“钱芊,你愿意抱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