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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钱芊实在是倦极。连潇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及时停住,将她裹在被中,自己披拢好外衣,推门出去。不多时,又带回一只浴桶,于其中放好温热的水,才去将差不多睡熟的钱芊抱起,慢慢放在浴桶中。
温水一浴,舒服得钱芊忍不住发出喟叹,原本迷迷糊糊的意识也清醒过来。
她从水中擡起一只手招了招,原先趴在浴桶边盯着她看的连潇霎时俯过身来。
那双清亮的眸子,宛若星辰。
钱芊哑着嗓子,懒洋洋道:“再靠近些。”
连潇依言靠近。
钱芊便侧耳贴上他的胸膛。
刚才的欢愉归欢愉,她可以没有t忘记在自己的心跳声大到快要震耳欲聋之时,对面这个人的胸口却平静异常。
或者换句话说,他根本就没有心跳。
对于钱芊的行为,连潇并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当然,也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
毕竟在钱芊掀开他的被褥凑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些事情可能无法隐瞒了。
如今再一次察觉到连潇没有心跳声,钱芊的心微微沉落下去,她贴近了些,反反复复去听,可得到的结果仍是没有任何改变——安静无澜,仿佛一潭死水。
犹不死心,指尖挑开连潇的衣领,目光下滑,停触到他的胸口,其他地方的肌肤都是光滑的,唯有心脏处,蜿蜒盘桓着一条狭长的,凹凸不平的伤疤,证实着这里曾经受过很深的伤。
钱芊伸出手,摸了摸那道伤疤,心中略微抽痛,她忍不住闭了闭眼,又睁开,目光移至连潇的脸上,对上一双平静的眼眸。
眼前这个人,好似精雕细琢的木偶,能说会动,却又冰冷而毫无生机。
虽然先前就有猜测过,可当真正知道连潇失去心脏的刹那,钱芊还是久久难以平静。她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口,但无比庆幸连潇终于不再对她有所隐瞒。
半晌,钱芊才出声,喉咙发紧,问道:“真如我猜测的那样吗?江子都……就是你丢弃的那颗心脏?”
连潇道:“是。”
钱芊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麽,停滞的大脑转动起来,“所以你明日要带我见的人,就是他?”
得到了又一声“是”。
诚如连潇所说,得到答案之後,钱芊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可能都睡不着了。
她还想再问些什麽,但又意识到自己想问的太多,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一时间欲言又止。
连潇轻易就看穿了她的纠结,缓声道:“待到明日,你所困惑的一切就都会得到解答,不用急。”
钱芊点点头,目光无意间掠过他胸前的伤疤,心再度揪了起来,唇角抿起,问道:“疼吗?”
连潇知道她问的是他在挖出心脏时候的感觉,可如今再回想,唯有失去钱芊的痛苦是那样刻骨铭心,身体上的疼痛会渐渐平息,伤口也早晚都会愈合。
“我忘了。”
这三个字的声线格外冷清,有一种历经无数沧桑岁月之後的平静,又或者可能是麻木,总之钱芊很难从中听出情绪的波动。
“忘了也好……”钱芊紧绷的弦微微一松,喃喃道:“有些事你不必记得那麽清楚,都过去了。”
连潇并未接她这句话,只是垂下眼,静默地盯着钱芊。
“都过去了”,指的是时间,还是时间里曾发生过的那些事呢?
倘若是发生过的那些事,对他而言,恐怕不到大道崩塌,永远都不会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