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绞尽脑汁想着怎麽编谎,身侧的连潇忽然撩起眼皮子,意有所指道:
“你若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
连潇一开口说话,赫连焱顿时如临大敌,浑身肌肉紧紧地绷起来,掌心也渗出汗意。但他并不明白此话何意,眉头拧成死结,略微疑惑地看向连潇。
连潇却并不看他,随意挽了个剑花,甩去剑上血迹,收于剑鞘,同时动唇:“我随绛霄圣祖来你们魔界,并未起兵戈之意,但你要是急着想让我肃清你的魔宫,斩杀更多魔族,也不妨继续与我翻旧账。”
赫连焱:“……”
狂,实在是太狂了。
怎麽会有人狂妄到杀了他们这麽多魔族,还敢反过来威胁他们的啊?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就有实力这麽干。
一番质问的话卡在赫连焱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好半晌,只能满脸愠怒地咽回去。
仙界那一战,使他对连潇的实力格外忌惮,哪怕连潇现在身在魔界,闯入了他的地盘,可他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唯恐惹怒了这尊杀神,连自己的小命也不保。
更何况,连潇现在还和绛霄圣祖站在一起,以这两位的实力,踏平他一座魔宫简直是易如反掌。眼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虽然不知有何目的,但他们还未起杀心,这是好事,自己又何必主动往刀刃上撞。
赫连焱警惕地盯着连潇,同时召来下属,侧掌附耳,压低声音,语气急不可耐,“快去把江子都找来,快点!”
那下属忙不叠地应声离去。赫连焱悬吊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改换充满敌意的神态,扬起一个还算是和善的笑,冲两人道:“方才的话还请仙君勿要往心里去。两位都是贵客,既有要事,不如坐下来慢慢谈。”
说罢,让周遭的魔族士兵都退下,又吩咐宫奴即刻在殿内设宴,并领着钱芊与连潇去清洗血迹。
至此,才免去一场恶战。
而後两人回到殿上,就遇见了刚回来的闻人珏与姬清瑶。
值此四人面面相觑时,赫连焱又道:“两位贵客快快入席吧。瑶瑶,到我身边来。”
後一句话时,语气加重不少。
闻人珏最先反应过来,扯了一把姬清瑶长至腰後的青丝。姬清瑶这才有所反应,瞪了闻人珏一眼,不情不愿地对赫连焱道:“我不要,我们还没有成亲。你们这里难道没有成亲前不可碰新娘子的规矩吗?”
赫连焱最是宠她,又听她自称“新娘子”,心中大悦,也不计较许多了,宠溺道:“好好,你想坐哪里便坐哪里。”
要说姬清瑶想坐在哪,那自然是连潇的身边,但她不好太过明目张胆,给连潇和自己招惹去麻烦,略一t思忖,弯眸笑起来,目使颐令,姿态娇蛮,对闻人珏道:“我要坐在你身边。”
赫连焱:“?”
闻人珏:“?”
心知她这就是在利用赫连焱给自己找麻烦,闻人珏阴恻恻地盯了她片刻,咧嘴意味深长地一笑:“好啊,儿子求之不得。”
赫连焱哪能容忍他在自己头顶添一抹绿,额上青筋暴起,怒喝道:“你怎麽还不滚?谁允许你留下来了?”
“父亲息怒,”闻人珏扬唇笑了笑,然那笑意并不达眼底。他看了钱芊一眼,道:“如今师尊回来了,身为徒弟,怎麽说也该亲自为师尊接风洗尘,还请父亲应允。”
说完,又眯起眼睛悄然看向了连潇,待对方冷凝的目光射来时,他再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不止钱芊,闻人珏甚至将连潇的身份也一并认出来了。这两位聚在一起出现,实在是令他抓心挠肝地好奇不已,若就这麽回去,实在是可惜了。
另一边,赫连焱知道闻人珏曾是钱芊的徒弟,如今钱芊就在此处,身侧还有凌云仙君同在,实在不好得罪,只能压下恼意,悻悻然允了。
直到四人落座,分于左右。钱芊与连潇坐在右侧,闻人珏与姬清瑶坐在左侧,擡眼便可彼此相望。
赫连焱先是敬了钱芊与连潇一杯,却不急谈正事,而是有意拖延,想要等到重要之人到来。
于是另寻话题,先一步开口,状似无意地试探道:“不知两位是什麽关系?”
这个问题问得好,因为钱芊也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毕竟在外人眼中,魔界的绛霄圣祖和仙界的凌云仙君厮混在一起,而且关系似乎极好,这场面堪称诡异,不仅诡异,说出去还会惊掉世人的下巴。
一时间,钱芊脑海里闪过数个词,诸如“知己”丶“莫逆之交”丶“生死之交”等等,正打算挑一个开口,身侧蓦地传来淡然而随意的声音,却语出惊人,宛若惊雷炸开在殿中——
“我是圣祖的男宠。”
钱芊:“?”
赫连焱:“?”
姬清瑶如遭雷劈,愣在当场。
闻人珏眼神古怪,像是看鬼一样看着连潇,又看看钱芊,深刻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什麽?”
十分难得的事情发生了,连潇竟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幽邃的黑眸分外平静。
“我说,我是绛霄圣祖的男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