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芊一口气连报了好几个菜名,连潇一一记下,将高卷的袖口放下,遮住白净而线条利落的小臂,又将褶皱抚平,拿起搭在椅上的外袍,仔细穿戴好,便要出门。
“老师,我能留下来吃饭吗?”虞渊吞了吞口水。虽然经过刚刚那事後,他打心底有些畏惧连潇,但他这几日跟在钱芊身边,偶然尝过连潇的手艺,那味道实在是令他咂嘴舔唇,念念不忘。光是回味一下,馋虫就又被挑动勾起。
“那得看连潇的意思了。”钱芊笑了笑。
虞渊幽怨地“啊”了一声,转眼去看连潇,畏畏缩缩刚想询问,对方却头也不回地走了,临走前撂下话——
“我只做两人的饭。”
好不容易哄走满眼失望的虞渊,钱芊终于暂缓一口气。
她起身抻展筋骨,用灵力调息五脏,无意瞥见地面,见一道狭长阴影,渐渐逼近,并与她的影子交织融合。
钱芊还以为是连潇回来了,但这回来的速度有点太快了。
“可是有什麽东西忘了拿?”她轻淡地询问,然而那身影并未答话,直至气息停于她身後,投落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钱芊霎时察觉不对,回身望去,撞进了一双冷清的眼眸,黑白分明,无波无澜。
“师尊。”
这二字也是,冰冷得没有人情味。
钱芊拧眉,“你来做什麽?”
宋鹤归垂眼望着她,那双眼好似不可见底的深潭,欲要将她卷入其中。他英姿逸发,一如往昔,眉宇间傲世轻物的自负也亦然,额间朱色缀在白皙肌肤,终于为他冰冷的,像是精致玉雕一般的脸,添了几分活气。
紧接着,宋鹤归做了一个有些逾矩的举动。
他以指尖撩起钱芊的一绺发梢,置于唇下,阖眸轻吻,说道:“师尊,我好想你。”
在钱芊看来,眼前站的仿佛不是宋鹤归,而是披了宋鹤归的皮,底下实则不知道是什麽。
她指着脑袋对宋鹤归道:“宋鹤归,你若是这里有病,就回仙界找灵真老君,他那里有不少丹药。”
宋鹤归挑了唇角,轻笑一声。
他笑容的弧度很是清浅,可钱芊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因为她许久都没有见宋鹤归这麽笑过了。
她听见宋鹤归低低道:“师尊,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所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钱芊眯起眸子,细细打量他,见他只着朴素的霜袍,打扮寻常,更是不解。
不过哪怕穿得再素,他周身的气质也非俗尘所有,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凌驾世人的尊贵。
“我对仙界那些繁重的公事有些厌倦了,想回师尊身边呆一阵子。”
“是吗?”钱芊将信将疑。
“嗯。”宋鹤归淡淡应声。
钱芊盯着他,“自己出去走走不就得了……还有,你是怎麽知道我在妖界的。”
“前些日子,妖族大皇子找上仙界,询问你的存在,想让你勿要掺和他们的家事。”宋鹤归道:“我将此事压了下来。”
“这麽说,我还得朝你说一声谢谢?”
宋鹤归轻笑,“这倒不必,哪怕我不插手,师尊也自有办法应对。”
钱芊露出一个“你还算有脑子”的眼神。
“师尊,我有一事……”
宋鹤归望着她,忽而迈出一步,两道身影间的距离随之缩短。
他身上清冽而强大的仙气过于浓郁,随着他此番靠近,钱芊顿觉头晕目眩,甚至有些恶心。
她如今受心魔影响,丹田蕴有魔气,哪能受得了如此精纯的仙气,无异于先将她丢进火里烤,再将她浸泡在冰水里,冰火纠缠,不依不挠,疼得她站立不稳,步伐趔趄。
宋鹤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师尊,你没事吧?”
钱芊囫囵咽下已经涌上来的血沫,虚弱道:“放手。”
宋鹤归只得依言放手。
可他这一撒手,钱芊霎时失去了平衡,加之身体的疼痛快要令她疼昏过去,视野混乱之际,脑袋一歪,竟朝身前的宋鹤归栽去。
宋鹤归伸手,将钱芊接入怀中,墨眉颦蹙,眼神微动,“……师尊?”
钱芊倒在他怀中,没了意识。
与此同时,院门边传来物什落地的动静。
宋鹤归抱着钱芊,回眸去看,只瞧见一个少年,脚边哗啦啦滚落了不少梨子和肉菜。
一时间,场面死寂。
连潇紧紧盯着院子里的一幕,眸色晦暗,一如阴密的乌云,酝酿着狂风暴雨。